06
劉嬤嬤帶著我穿過長廊，步伐沉穩而緩慢。秋日的過回廊的雕花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我低著頭，數著自己的腳步聲，心卻在計算著各種可能。
小姐為我求，這本是意料之中。心善，總會心。我原以為不過是一頓板子，至多關上幾日閉。挨打罰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反倒能激起小姐更多的憐惜之心。若真能如愿為璟王的侍妾，這點苦楚，將來自會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可劉嬤嬤帶我來的卻不是責罰室，而是夫人的朱蘭院。更奇怪的是，到了院子里，卻不見夫人的影。劉嬤嬤把我給兩個生面孔的小丫頭，便立在一旁，神莫測。
姑娘請隨我們來。其中一個丫頭說道，聲音輕，眼神卻不敢與我對視。
我被帶室，眼前擺著一套嶄新的和首飾。那兩個丫頭開始為我梳洗打扮。們的手法嫻，作利落，顯然都是經過專門培訓的。我注意到那套的料子極好，式樣也十分講究，不像是給下人穿的。
整個過程中，劉嬤嬤始終立在一旁，不發一言。我也沉默著，任由們擺布。我知道，在這種時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等待。任何貿然的發問，都可能暴自己的心思。
當最后一支金釵上髮髻，其中一個丫頭端來銅鏡。我向鏡中，瞳孔猛地一——鏡中的人，分明是大小姐的裝扮。不僅是首飾，就連發式妝容，都一不差地照著大小姐平日的模樣打扮。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來。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若是要責罰，不該是這樣。若是要辱，更不該是這樣。除非……
我不敢再想下去。
不錯，很像。劉嬤嬤第一次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許，走吧，夫人在前廳等著。
還未走到前廳，就聽見里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一個趾高氣揚，明顯是個年輕男子；另一個則沉著有力，應該是丞相大人。
在前廳外的回廊，夫人正等在那里。今日一素服，面沉靜，眼神卻格外銳利，與往日在外表現的慈眉善目大不相同。看到我時，仔細打量了一番，似乎對這打扮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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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垂著頭，做出忐忑不安的樣子。但實際上，我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這樣的場面，這樣的安排，再加上前廳里的爭吵聲……一個大膽的猜測逐漸在我心中形。
抬起頭來。夫人突然說道。
我依言抬頭，直視的眼睛。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張令瑜，丞相府的嫡。夫人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雷轟在我耳邊。
我低下頭，掩飾住眼中閃過的芒。見我不慌不忙，甚至什麼都沒有問，夫人臉上出了笑容，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我知道，一場足以改變我命運的戲碼即將開場。而我，已經準備好接過這個角。
我不聲地攥了袖。這一刻，我忽然有些同起真正的張令瑜來。太過天真，以為這世上的都是真誠的。哪里知道，在這深宅大院里，每個人心里都藏著刀。
而我，生來就是個惡人，天生就該在這刀劍影中求活。
07
夫人拉著我的手腕，步伐輕盈地向前廳靠近。的手很涼，卻異常穩定。在前廳的側門外，停下腳步，輕輕掀開一角簾子，示意我往里看。
我屏住呼吸，將視線投向廳。從高的窗欞斜進來，將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丞相大人站在正中，往日威嚴的面容此刻顯得有些蒼白。在他對面，站著一個著紫錦袍的年輕男子——沈世淵。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清璟王的樣貌。他確實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目如畫，舉止優雅。只是此刻那雙含的桃花眼里，卻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丞相大人，沈世淵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您覺得這樣的婚事還能繼續嗎？令與人私奔，這可不是小事。雖然現在消息還未傳開，但若是還不退婚……他輕輕搖了搖頭，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我可不敢保證這事會一直瞞得住。
丞相大人一直拖著也沒用，沈世淵冷笑一聲，這麼一個水楊花的子，也配做本王的王妃？
我看著丞相大人的臉由白轉青，卻又不得不強著怒氣。沈世淵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既是在刺張家的臉面，也是在試探丞相大人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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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夫人在我耳邊輕聲說道：你可知道為何他會這麼快就知道令瑜私奔的事？
我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從小姐離府到被找回來，不過一個時辰。沈世淵不僅知道此事，還趕在消息傳開前就來了張府。這顯然不是巧合。那個所謂的落魄商人，怕是早就被他安排好的棋子。
若他真的不想娶令瑜，大可以明正大地去求陛下收回賜婚的旨意。夫人的聲音里帶著一寒意，但他偏偏要用這種手段毀了令瑜的清白，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