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宮這年只有十三歲。
年僅八歲的新皇登基,太后娘娘要把他邊伺候的人換一遍,就從的母族,眾多的外甥里頭,挑中了我。
若干年后,我穩坐后位,寵冠六宮,時人謂之「妖后」。
旁人議起我,一半羨我好命,宮出,竟也能飛上枝頭變凰;另一半唾棄我,半老徐娘,勾引帝,恬不知恥。
可無人知曉,那一年,帝曾死死抓著我的袖,抑不住地抖:「阿芙姐姐,你會離開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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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我雖然還沒有及笄,但母親其實已經在給我相看適齡的夫婿,上京城里年兒郎是多,但家風嚴明、又不沾染驕奢習的卻,是以母親早早就開始替我打算。
母親屬意的那幾個人,大部分我都認識,是我年時的玩伴,剩下幾個不認識的,母親說,是剛隨著他們的父親調回京城,雖不是知知底的本地人,但據說也是有文采有見識,只等著科考中名次,一朝名揚天下知。
母親左右拿不定,沒等到三年一回的開恩科,先等到了先帝駕崩,新皇登基。
太后娘娘要找的人,要出自的母族,用著放心;又因為只是進宮做個宮,出也不必太顯貴,所以只要一個母族旁支或者庶出的姑娘就行,模樣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子要沉靜知事。
可巧,太后娘娘定的這幾條,就跟比著我說的一樣,我父親一聽,就拳掌地回家,找我母親要人。
母親自是百般不愿意。
千辛萬苦生下的兒,自小養在手心,半點苦沒有吃過的,眼瞅著馬上就要嫁個如意夫君幸福安穩度過一生,為什麼要進宮去做宮。
宮,說難聽了,就是丫頭,端茶遞水,任人打罵。
等放出宮來,都多大年紀了。
甚至能出宮都算是命好運氣好,多宮折在里面,進了紅墻,一輩子再沒有見過外面的太。
父親就開始給母親講道理。
父親說:「當丫頭,也得看伺候的是誰。伺候的是皇上,這能一樣嗎?多人想伺候還伺候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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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父親低了聲音低低道,「新登基的天子不過八歲,芙兒如今十三,進得宮去,朝夕相伴,日夜相,這樣青梅竹馬的分到哪里去找,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等天子竇初開,那芙兒……」
父親的話沒說完,母親已經瘋了一般地撲過去,一邊打,一邊罵:「你把芙兒當什麼了?!你自己掙不來功名,你就把當禮送出去,你還是人麼!你怎配與人為父?」
也難怪父親這樣想,我們本就是大族崔氏旁支。我父親雖是這一脈的嫡子,卻沒有考中,只靠祖上蒙蔭活著。反倒是他幾個庶出兄弟考中做了,風氣派,年節家宴,父親也要給人敬酒低頭。因而我父親一直過得別扭記恨,耿耿于懷。這些年,他左右逢迎,任人奚落,如今抓住可以出人頭地的機會,自然不肯放過。
我上頭有個兄長,功課都不錯的,料想幾年后也能中個進士。來年我兄長在朝為,我在后宮為妃,這世上還有何人,敢輕視于我父親?
父親這樣想,除卻薄涼,倒也合合理。
他冷不丁挨了母親一下,掌清脆作響
父親大怒,正要還手,我適時推開了房門。
父親愣怔在地,訕訕地收了手,頗為警告地瞪了母親一眼,佯裝無事道:「怎這時過來了,看你的婆子呢,也不敲門。」
房間就這樣大,父親略顯凌的襟,母親眼底尚未干的淚,一眼就能看全乎。
我心中苦,垂下眼睫,頃刻之間做了決定。
忤逆父親是沒有好的。
況且,太后回母族選人,本是天大的恩賜,我父母為此起了爭執還險些手,若是傳出去開罪了上頭的人,麻煩就大了。
我故做平靜道:「我聽說太后娘娘下了懿旨,想從咱們族里挑個人進宮,芙兒想去試一試。」
母親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父親聞言卻難掩心中歡喜,極親近地替我拍了拍袖上的褶皺,夸我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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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聲把手從父親那回來,「只是去試一試,不還另說呢,要是不,父親可別怪芙兒。」
這是實話。
父親剛剛開解母親的話,并非全無道理,只不過送一個兒出去,既能討好太后,又能親近新帝,這樣的「好事」,確實得排隊搶。
果然,父親微頓,雖然上說著不會怪我的話,但神已經明顯沉重下來,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茬。
原想著,伺候皇帝自然是要樣樣拔尖的,以我的容貌資質,想被選上,估計也難,是以以退為進,在父親面前做了一場戲,然而事與愿違,宮里頭來選人那天,我從十數個姑娘里頭穎而出。
原因說來人十分痛心,我是這烏泱泱姑娘堆里,容貌最普通的那個。因為一看就不是狐主的料,所以被嬤嬤一眼相中。
臨走前,父親囑托我良多,大意是,我伺候好皇上,親近太后,務必給家族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