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宣不說話,只安靜聽著,藏在袖中的手微微蜷起。
我在心里「哎喲」一聲,正準備過去置那幾個嚼舌的小太監,忽就聽得劉宣古怪地笑了笑。
「一朵花,為什麼不能只是一朵花?」
「要載江山社稷,萬民百姓,載得麼?」
劉宣漆黑的眸子轉了轉,舉起手中那枝梅瞧了瞧,目又慢吞吞轉到我上。
「今天宮宴,只有裴無渡意識到朕想要枝梅花ƭùₓ,給朕送來了。朕本來很激他的,只是他一說什麼江南什麼百姓,朕忽然就好像也沒那麼想要了。」
「但他總歸是比嚴太傅要好的,他是個活人。」
「阿芙姐姐,朕只是想跟活人多說兩句話。」
我站在原地頓了頓,頭一回什麼禮數也不顧,提上子就往外跑。
后有劉宣詫異的聲音傳來:「阿芙姐姐,你去哪?」
然而我顧不得了。
我提著擺,穿過重重回廊,一口氣跑到剛剛有小王爺折梅的地方。宴席早就散了,有灑掃的小廝正在收拾。
頂著無數道不解的目,我一躍而起,紅梅枝頭尚未化的雪簇簇而下,落了我滿,與此同時,我折到開得最周正那枝梅。
顧不得拍凈上的雪,我拿著新折的花枝又匆匆往回跑,差點迎頭撞上追出來的劉宣。
「陛下你看,」我著氣,把花枝往他面前遞了遞,指尖還在發,「這枝沒去過江南,也不認得什麼百姓,它就長在宮墻下,被小王爺們折剩的,除了好看,什麼用場也沒有。」
劉宣怔怔看著我,看了有一萬年那麼久,素來沉郁的眸子漫起一點星。
有那麼一個瞬間我覺他眼里有水汽。
可最后到底是笑了。
他把梅枝接過去,放在鼻尖嗅了嗅,「好香。」
于是我也跟著他笑起來。
這天晚上,伺候著劉宣睡下,我照例往太后的瓊華殿走。
總是睡得比帝晚一刻鐘,這一刻鐘用來聽我匯報帝的向。
Advertisement
瓊華殿,有宮人正在幫太后卸釵環,四周安靜得連一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沒有太后的允許我自然不敢擅自起,宮里的青磚,便是年節也一樣的冷,寒氣很快順著膝蓋一寸寸往上漫。
不安蔓延在心頭,我本能到危險,悄無聲息把子伏了下去。
也不知等了多久,眼見余窺一雙暗繡花的錦鞋,太后終于換好寢,停在我的面前。
的聲音自上而下,聽不出喜怒,卻比跪著的青磚寒涼不知多倍。
「崔芙,你到皇上邊也滿兩年了,你差事當的好,皇上倒是很親近你。可是你要清楚,哀家把你找來,是讓你做什麼,莫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要知道,這宮里的紅梅,折錯了枝,可是會扎手的。」
是了,這宮里,哪里沒有太后的耳目。我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額頭上冰涼地面。
「奴婢一時失了分寸,求太后恕罪!」
「宣兒喜歡你,你能有什麼錯?今個兒是年節,你也是忠仆,就在這替皇上好好守一回夜吧。」
太后的聲音愈,沒帶護甲的手過我發頂,弱無骨,仿佛吐著信子的蝮蛇,悚出我一冷汗。
「別守太久了,皇上醒來找不見你,倒他擔心。」
天將亮時我踉蹌著回長明殿,如同之前的七百多個日夜,準時侯在劉宣的房門外。
雖盡力避免,但上的不穩妥還是被劉宣看出。
也是頭一次,我知曉他居然有這樣大的力道,幾乎要將我的袖子整個拽掉。
「阿芙姐姐,你的怎麼了?」
漆黑的眼眸盯著我,帶著不符合年紀的銳利,好像要將我整個鑿穿。
我下意識將眼神避開了去。
「稟皇上,奴婢見雪化了,想著去接些枝上的雪水存起來煮茶用,沒想到……是奴婢笨拙,摔了一跤不算,雪水還都灑了,求皇上責罰。」
劉宣一不著我,也不知信還是不信。
久到殿外的晨鳥都換了三撥啼聲,他攥著我袖子的手才慢慢松開。
Advertisement
「雪水?」他輕輕重復著這兩個字,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摔倒了,水灑了,裳卻半點泥沒沾上。」
「奴婢換過……」
好罷,沒換,跪了整宿,還是昨天那一。
謊言不攻自破。
他卻沒再追問,只是了然地轉過,背對著我走向殿外,明黃的常服后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點微塵。
「陳正德」,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樹頭的冰棱砸在青石上,脆生生地裂開,「傳朕旨意,召個太醫來,給——崔芙看看。」
他說崔芙。
我忽然像是被數九的寒風住了嚨,心中生出某種預兆,「阿芙姐姐」這個稱呼,大抵不會再出現了。
陳公公忙不迭給他打起簾子,風雪灌進,吹落一地梅瓣。
君臣有別,主仆有分。
所謂帝王,不過是孤家寡人。
5
雁過也,春去春又來。
轉眼六年過去。
長明殿依舊是那個長明殿,只殿里的主人悄然褪去了孩的圓鈍。劉宣長高了不,下頜削出利落的弧度,周覆著層薄霧般的疏離,已初步備一個帝王該有的威儀。
裴無渡來時,見我垂手立在殿外,腳步頓了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