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若我一人倒也罷了，老都老了，出什麼事也不怕。」
「但你看。」
謝大人的目落在我發間的白花上，隨后緩慢下移到口。
「這模樣太過扎眼，如今日子不太平。定會招惹麻煩的，大人，看在您同崔府兩位老爺都有的份上，能不能求您幫幫忙。」
謝大人有妻子，在京城。
他同妻子舉案齊眉，據說很是不錯。
他是清流，從來不落口舌把柄，他斷然沒有理由幫我。
我只是在賭，賭自己的直覺不會錯。
他抬手，「怕是不大方便。」
姑媽回眸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能覺得到，姑媽在幸災樂禍。
「我早說了，謝大人是清。」
「你真當這世上所有的男子都好？就算喜歡漂亮的，也不會要咱們這樣伺候過人的。」
姑媽又起煙來。
比從前更老了，眼角的皺紋涂多脂都蓋不住。
「按我說，趁著你年輕再去找個有錢的做妾。」
我知道姑媽為什麼這樣高興。
恐怕年輕時也跟錯了人，才會淪落進崔府做妾。
的確愿意幫我，卻也看不得我過得比更好。
「行了。」
我咬著下，抬眸盯著漸行漸遠的謝大人，輕聲道。
「我和你不一樣。」
怎麼子遇到事故就只能往低走呢，我偏要往高，爬也要爬上去。
姑媽瞇眼吐出一口灰煙，「你還小，不懂得這里頭的艱辛。有時候哪里有得選，又有誰是不同的呢。」
10
謝梧剛收到京中妻兒的來信。
他年僅五歲的兒已經學會寫字了，漂亮的蠅頭小楷整整齊齊。
信中兒雀躍思念之躍然紙上，盼著他快歸。
妻子言辭之間溫似水，囑咐他千萬要小心。
這回進京述職，恐怕就要留在京中了。
謝梧仕途順暢，不出一二年勢必閣。這其中也多有岳丈大人扶持之力。
他有最好的前途和家庭，從親到現在，沒有過別的人。
哪怕在江南，他都沒有找丫鬟暖過床。
謝梧自認，他對男歡并無興趣。
「大人，給夫人的蘇繡緞子都到了，您要不要看看？」
謝梧頷首。
奴才們抬進來錦緞，夫人喜素，故而這些緞子花樣都簡潔，還有一匹月牙白的格外溫。
Advertisement
但謝梧盯著那緞子，腦中所想的卻不是自家溫端莊的夫人，竟是葬禮上那個弱如柳的小妾。
他只見了那小妾三次，每一回都在哭。
哭得肝腸寸斷，幾乎要被風給吹跑。
要想俏一孝，謝梧見三回，回回都穿白。
謝梧抬手按了按眼角，他強迫自己不去想。
崔府家風糜爛，里頭沒有幾個干凈的。
崔家父子更是常常玩同一個人，所以那個小妾恐怕……
很臟，臟得令人噁心。
更何況，崔氏父子一前一后在一年暴斃，恐怕和那人不開干系。
可那子，像鵝飄在他手心，總得厲害。
「大人，您瞧行不行？」
謝梧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走神了，「可以，好生包起來。」
不打，只是一時游離而已。
等明日起回京，便不會再見那個人。
謝梧克己復禮，他吹滅油燈，強迫自己睡下。
次日，一連往北走了四五日，都沒有上什麼人。
謝梧逐漸忘了這檔子事，就在他以為再也不會和那小妾有什麼集的時候，車隊突然停下了。
正是暴雨，山路泥濘。
小廝提著擺，踩著泥漿子跑過來，「大人，有兩個人。」
謝梧頭一個反應便是那個穿白的小妾，可很快他又覺得煩躁，最好不要是。
他可不想和旁人玩剩下的小妾有什麼緣分。
但他撐著傘下車時，正巧和那小妾四目相對。
小妾仍舊白，淋了雨髮都在上。
邊站著和長相相似的姑媽，兩個人神惶恐，連傘都沒有撐。
「馬車陷進泥坑了，我們推不出來，能否請大人幫個忙。」
謝梧盯著，拿傘的手下意識。
是緣分，還是人為。
謝梧在看見小妾的笑容時，心中就有了定數。
這人在勾引他。
謝梧心中涌出不屑和噁心，憑什麼覺得能勾引到他。
難道在心中，自己是什麼下流不堪的男人嗎？
謝梧口起伏逐漸變大，他想，這人恐怕等下會找借口和他同行。
倒時他勢必要冷臉拒絕，明白，他不是耽于貌的輕浮浪子。
可又謝梧想錯了，馬車被推上來后。
小妾只是遠遠跪拜了他，繼而便和自己的姑媽上車先行了。
Advertisement
謝梧原本的怒火頓時消散，是他將人想得太壞。
那弱的子恐怕真的只是進京尋親。
莫非并沒有心存勾引，一切只是自己自作多嗎？
謝梧靠在車壁上，膝蓋上攤開的書半晌都沒有翻下一頁。
他想著那小妾滴水的袍，打的裳在上，勾勒出朦朧的曲線。
那是和夫人全然不同的子。
漂亮多，俏，哪怕穿著喪服，眼里頭都帶著鉤子。
像狐貍，謝梧握拳，喝了口涼茶才平復下心境。
他又在想了。
「來人。」
他掀開車簾，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