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離我不遠,目掃過店面,語氣冷淡:
「我住哪?」
不久前我說出那句話時,謝潯看我的目很奇怪。
「一月四千,五險一金,每天工作八小時,每周休息兩天。」
直到我說出包吃包住時,他神才有了變化,答應了下來。
曾經的四千塊錢只夠他吃頓飯,如今卻能買他一個月時間。
可能就像群里說的,他實在是沒有地方可去。
這件店是我從朋友手里接手的,賣炸柳和排。
位置好,生意也不錯。
一樓做生意,二樓住人,一間我住,一間放雜。
我把雜收拾出來,正考慮等會兒要不要去買張床。
還要買四件套、牙刷、巾……
謝潯從我后晃過來,幫我將一個箱子接過去。
我順口說:
「放我屋里吧,就是些衛生紙、洗……」」
等謝潯走出去兩步,我才突然反應過來,急急阻攔:
「等一下。」
但已經晚了,謝潯已經推開了房門。
房間小,一眼就能掃過全局。
謝潯一抬頭,就能正好看到窗邊的書桌,他頓了一下。
視線掃過上面擺著的照片,回頭問我:
「就放在桌子旁嗎?」
我張的心臟慢慢放緩下來:「嗯。」
謝潯應該沒有認出來,畢竟這張合照是一場意外。
畢業的時候,學校找了攝影師給我們拍照。
可以單獨照,也可以跟朋友一起照。
謝潯照相的時候,我正巧站在旁邊發呆,被攝影師的喊聲驚醒,迷茫地轉頭。
于是就有了這張意料之外的合照。
攝影師洗照片時可能以為我們是故意這樣設計的。
于是也給我洗了一張。
這張照片被我帶到大學,畢業后又帶到了店里。
我找了相框裝好,小心翼翼地擺在書桌上。
那個時候的謝潯,是個黃,金髮囂張,劉海太長,擋住了半只眼睛。
又穿著骷髏頭短袖和破,即便長得好,也擋不住一種時代的非主流。
現在的他,黑短髮利落,服簡單清爽,相比起來差距太大了。
所以他認不出來是很正常的。
5.
整理好房間,我就帶著謝潯出去吃飯。
但他食不高,吃了兩口就不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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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理解,家里出了這種事,心不好很正常。
但一連好幾天都這樣,眼見著比剛來時瘦了些。
我有些著急,就拉著他去了一家西餐廳。
人均一百多,我給他點了份牛排和沙拉。
謝潯吃了兩口,突然說:「我來過這里。」
我一頓,沒想到他還記得。
當時大家笑他人傻錢多,但被請的多了也實在不好意思。
于是,好多人都主邀約,放學后請謝潯吃飯。
我也混在其中,拿到兼職工資那天,挑細選了這家西餐廳。
我沒想到他會答應我的邀請。
他一向格冷淡,被大家問得煩了,就閉著眼隨便指了個人:
「就你了,就吃一頓,其他人別來煩我了。」
我是這個幸運兒。
那份牛排被謝潯吃得干干凈凈,他點評:
「這家廚師手藝不錯,跟我平時吃的沒什麼區別,我很喜歡。」
這句夸贊讓我沒忍住出了個笑。
阿拉丁能夠請神燈吃一頓飯,阿拉丁也十分開心。
所以,眼見謝潯如今神不振,我自然而然想到了這家店。
就好像是時空倒轉,相隔了四年。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人。
謝潯看起來胃口好了些,也像四年前那樣。
將牛排和沙拉吃得干干凈凈:「很好吃,我很喜歡。」
我出了一個笑,正準備起去買單時。
后謝潯突然出聲:
「你認識我,也知道我是誰。」
他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
「書桌上那個相框,上面的人是我對不對?」
6.
晚上,班級群已經聊得熱火朝天:
「你說謝潯他家破產了,那他跟徐芊芊的婚事還算數嗎?」
「肯定不算了,以前門當戶對,現在就是窮小子覬覦白富,傻子才繼續在一起。」
「不好意思,這次你們真猜錯了,徐大小姐是真深,就算謝潯窮了也不離不棄,現在正到加好友問行蹤呢。」
果然,我的列表也多了一條好友申請,正是徐芊芊的。
我正猶豫要不要通過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洗髮水沒有了。」
謝潯頭髮半,正靠在門邊看我。
不久前的那頓飯,撕掉了我們之間的若無其事。
謝潯認出了那張照片,也認出了我。
好在他并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問我為什麼會把合照擺在書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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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水珠順著謝潯的眉眼落下,他漆黑的眸子靜靜看著我,顯示出一種莫名的溫順。
我沒敢對視,將買好的洗漱用品遞了過去。
「剛才忘了給你了,還有沐浴什麼的都在這里。」
我還在因為徐芊芊的好友申請有些心神不寧。
耳邊突然一聲脆響,謝潯打了個響指。
等我迷茫地抬起頭,就看到他攤開袋子,出里面的東西。
自從見面后,一直冷淡沉默的他。
此刻聲音里卻莫名帶了笑意:
「老闆,你家員工的洗髮水,也發的卡詩啊?」
7.
在我心里,謝潯是和我不一樣的人。
這種不一樣,很難用語言來描述,要說的話,就是……
我可以吃便宜的路邊攤,他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