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職好找,我能賺到的錢也可以更多。
我在筆記本上悄悄許愿:
「今晚可以賣掉所有的花,可以早點下班回家寫作業。」
又是謝潯為我實現的愿。
周圍人調侃:
「謝哥又開始散財了,在學校當榜一還不夠,出來又開始普度世人了。」
我覺得我是幸運的,卻又是貪婪的。
那些普度眾生的甘,我一個人就飲下了好多好多。
回去后,我一整晚沒睡,我覺得,我總要為謝潯做些什麼的。
可我能做的事太了。
那次西餐廳算是一件,但我也只能請得起人均一百的西餐廳。
我開始審視我自己,沒有錢,不能送謝潯昂貴的禮。
形單薄,力氣不大,也沒辦法幫謝潯打架,當然,學校也沒人敢惹他。
思來想去,我只有學習還可以這一個優點。
于是我想去找謝潯,幫他補課講題,同桌一臉匪夷所思:
「不是,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謝潯這種人,家里隨便捐棟樓,就能在國外上一所好大學,畢業就繼承公司,學習好壞本不重要。」
我安靜了幾秒,說了聲哦。
其實早就該想到的,差距太大,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最重視、視為改變命運的高考,拼命努力,為之自豪的績,好像不值一提。
我沒有辦法回饋謝潯,同桌也對我的煩惱覺得奇怪。
「你別鉆牛角尖了,那點錢對他們來說九牛一,本不在意好吧,完全無所謂回報。」
我不贊同這個觀點,但也沒必要和他爭論。
有錢人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從小到大遇到過那麼多有錢人,但給予我幫助的只有謝潯。
謝潯出國后,我的手機就常年添加著兩個城市的天氣。
倫敦雨綿綿時,我會忍不住想他有沒有帶傘。
刷新聞時,我總是下意識瞧一眼英鎊的匯率有沒有漲。
後來,我的筆記本寫下最后一個愿:
「希謝潯平安、順遂、前程似錦,扶搖直上。」
但這個愿失靈了,我的神燈意外地黯淡了。
高中時,我一無所有,無能為力。
大學畢業后,我再遇到謝潯,他還是不開心。
我總是不知道該以什麼態度對待謝潯,他太不同了,總讓我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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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圣誕節過得很糟糕,我在心里想。
13.
我沒有想到徐芊芊會這樣鍥而不舍。
當天晚上,直接將書發在了朋友圈。
「敬我 18 歲錯過的。」
很快就有人認出了上面的字跡:
「這是謝潯寫的吧,我的天,他當年藏得真深,一點都沒看出來啊。」
同時,謝潯對徐芊芊冷漠疏離的態度也被好事者發了出來。
一帆風順的總是有點乏味的,這樣的恨海天就顯得格外糾纏。
班級群聊得火熱,甚至火到了網上,磕這對 CP 磕得醉生夢死。
徐芊芊站在店外,倔強地盯向謝潯:
「膽小鬼,當年不敢送出書,現在也不敢跟我在一起。」
謝潯是個膽小的人嗎?好像不是。
高中時他活得肆意,如今落魄也不見消沉。
那麼他會因為什麼事不敢直面徐芊芊的意呢?
高高懸空的明月和我這個平庸普通的大眾竟然有了相同的煩惱,錢。
我好像終于有了能夠幫助謝潯的事。
14.
晚上,我把一張銀行卡遞到了謝潯面前。
「這里是十萬塊錢。」
也是遲到了四年的道謝:
「我知道當年的打賭是假的,謝謝。」
是他朋友無意說的,只是當時我太需要這筆錢了。
後來上大學后,我拼命兼職,代課、取快遞、做甲,什麼賺錢做什麼。
畢業后又盤下這家店,很累但確實賺錢。
攢夠錢后,我嘗試過聯系謝潯,但杳無音信。
我想過跋山涉水去找他,可惜,我這輩子連飛機都沒有坐過。
人與人之間的牽絆,如此脆弱而又遙遠。
能夠實現愿的神燈,從不是一無所有的阿拉丁。
15.
謝潯沒有接過那張銀行卡:
「你帶我回來,是因為這個嗎?」
「我從國外回來后,很多人都愿意收留我,有朋友、有同學,有人因為過往誼,有人看中我的外貌,其實對我來說,賺錢并不困難。」
「你呢,你帶我回來,就是為了報恩嗎?」
我靜了靜:
「那你呢,當年你給我這筆錢,是因為憐憫嗎?」
謝潯瞳孔很深,所以看人的時候顯得很是認真。
他說:「不是。」
我:「那我也不是,就算沒有這十萬塊,我也會帶你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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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潯看了我許久,突然說:
「那封書不是給的。」
他已經是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網上關于這件事的討論越來越火。
許多人跑到徐芊芊的微博底下安,瞬間 cue 謝潯快些道歉和好。
在輿論愈演愈烈時,謝潯開通了微博,只發了一句話:
「沒能送出的書,我藏了四年。」
下面配了張圖。
但不是徐芊芊。
那是張合照,背景是在高中的場。
男生染著黃頭髮,一臉冷淡地看向鏡頭。
而他后,穿著校服、扎著低馬尾的孩正巧抬頭。
相機記錄了這個瞬間,洗出了兩張照片。
一張被我放進珍藏的筆記本,從大學小心翼翼保存到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