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干部沒轍,說要開會討論我的去留。
俺媽很不高興。
「有皮子就敢發號施令,俺們憑啥聽他的。」
一邊給我梳頭一邊說。
「閨,明兒個要是他們趕咱走,媽帶你去后山住。」
梳子刮到我頭骨的缺口,用手指輕輕了。
「正好咱家在那兒有個看瓜的棚子,沒事兒,只要媽在,咱就啥也不怕。」
第二天全村開會,吵得跟趕集似的。
以老王為首的說我保村護院有功。
以李嬸為首的說不該留個定時炸彈。
李嬸肯定是記恨我啃過的小狗。
俺媽坐在角落里,一言不發,給我編捉螞蚱的籠子。
正吵著,村口警報響了。
一大群喪尸聞著人味來了。
黑一片,說二十來個。
干部當時就鉆桌底下了。
「快把那喪尸丫頭出去。」
俺媽一把摟住我:「放你娘的屁!」
說時遲那時快。
我掙開俺媽的手。
嗷嗷著沖向尸群。
接下來的場面,老王形容是「狼進了羊群」。
只不過羊是那些喪尸。
我見一個撕一個,腸子拖得滿地都是。
等俺媽帶著村民,舉著草耙子鐮刀趕來時。
就只看見我坐在尸堆上。
啃著半截胳膊。
「鬧鬧!」
一聲吼,我手一抖,胳膊掉地上了。
「說過多遍,不能吃這種臟東西。」
俺媽揪著我耳朵往回拽,我腳下的那堆殘缺肢,權當沒看見。
5
那天之后,我的地位水漲船高。
干部灰溜溜走了。
村里還熱地給我送了匾額。
上面刻著「驅尸先鋒王鬧鬧」。
俺媽每天把它拿出來看,念叨著,這是閨的第一個獎。
臘月二十三小年。
俺媽包了餃子,給我那份是純餡的。
我吃得滿手油,把我的爪子按進熱水盆里。
水盆很快浮起一層腐皮,俺媽還是假裝沒看見。
正吃著有人砸門。
原來是李嬸的孩子發熱驚厥了。
俺媽二話不說,揣上針灸包就往外跑。
我跟著去,被留在院門口站崗。
屋里孩子的哭聲漸漸小了。
俺媽出來時,李嬸嗓子都哭啞了,對著俺媽千恩萬謝:「紅梅姐,你真是活菩薩……俺那天就不應該趕你們走,你別往心里去。」
「俺沒放心上,也別啥菩薩不菩薩的,給孩子多喝熱水,每天按時把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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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媽擺擺手。
李嬸瞄了我一眼,試圖壯起膽子,但還是怕我。
臨走了,才哆哆嗦嗦把一兜蛋掛在了我脖子上。
我朝呲牙一笑,立馬跑回了屋里。
回家的路上,雪下大了。
俺媽深一腳淺一腳地走,我在后面踩著的腳印。
絮絮叨叨,我卻啥也聽不懂。
大概是說累了,停下來,回頭看我。
我歪著殘缺的腦袋看。
俺媽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6
開春時,出了件大事。
我在村口溜達,遇上小孩子們,他們照例跟我一起玩。
誰知一個沒留神,村支書家的小孫子被變異的黃鼠狼給咬了。
其實就破了點皮,那黃鼠狼還是我給趕走的。
但這事可炸了鍋。
他們以為是我把他給咬了。
小孩兒一個勁兒地解釋,是一只「黃的狗」咬了他。
沒人信。
傍晚全村人堵在我家門口。
連當初支持我的老王都不說話了,李嬸更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紅梅姐。」
胡醫生艱難地開口,「這次真的不能留你們了。」
村支書也不干,非要趕我走。
俺媽沉默了很久,最后說:「給俺一晚上,明兒早就走。」
那晚,俺媽收拾了個大包袱。
把我驅尸先鋒的匾額了又,最后藏在炕里。
對我說。
「妮兒,不管別人咋說,媽信你。你咋可能咬他,這幫沒良心的,俺妮兒幫他們的時候,一個兩個恨不得把俺妮兒當寶貝,這東西等咱回來再挖出來,到時候讓他們求咱都來不及。」
半夜,俺媽牽著我離開村子,把大棚的鑰匙和幾包種子留在了桌子上。
我脖子上掛著新繡的香包,里面裝著艾草、雄黃和一堆草藥。
俺媽的背影佝僂了許多。
但攥著我的手依然有力。
「閨,」回頭看我。
「媽帶你去尋醫。有個老中醫,專治疑難雜癥。」
我嗯嗯嗯地回應,抬手拂去臉上的淚。
俺媽哭得更兇了。
「會給人眼淚了,俺妮兒快好了。」
我們沿著鐵路往南走。
天亮時,俺媽在路邊采了一把公英。
我竟然主手去拿。
不是吃,而是學著俺媽的樣子。
把種子吹向風中。
「哎呦。」俺媽驚喜地起來。
「妮兒真聰明。」
風吹散公英的絨,也吹干了眼角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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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俺媽王紅梅牽著我離開村子的第三天。
我們遇上了一群野狼。
那會兒日頭正毒。
俺媽蹲在路邊給俺補子。
昨天追一只野兔時掛破了。
「閨,」俺媽咬斷線頭,「抬。」
我抬起腐爛的右。
出膝蓋骨白森森的茬口。
俺媽見怪不怪。
往上面撒了把香灰:「長得好,再過倆月就能長全了。」
野狼就是這時候圍上來的。
七八條瘦骨嶙峋的土狼,綠眼睛盯著我的爛直流口水。
俺媽抄起補鞋的錐子站起來。
「去去去!別惦記俺閨。」
領頭的黑狼齜牙咧往前湊,我比它狠,當場咬掉它半只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