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俺,俺知道的。」
新的治療方案當晚就開始了。
秦宓不再單純注清。
而是讓俺媽和年年陪在我邊。
在我清醒時給我看老照片,講小時候的事。
俺媽說到我五歲走丟那次,我含糊地說了個怕字。
俺媽激得直拍秦宓后背。
「俺閨說怕了。」
秦宓被拍得直咳嗽,但臉上帶著笑。
「咳咳,繼續,逐漸喚醒的緒。」
治療開始有效,我的狂躁發作了。
皮上的爛開始結痂落。
有天年年給我梳頭,我抬起手,指了指口袋里出的卡紙。
「鬧鬧姐姐要這個?」
「要玩折紙?」
我僵地點頭。
秦宓在病歷上記下。
「認知功能恢復,細作改善。」
俺媽抓住希,開始教我用腐爛的手指折紙船。
雖然我折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
但還是寶貝似的收進的布袋里。
「等妮兒全好了,咱一起放河里。」
就連房間的窗臺上也擺滿了我創作的折紙。
丑青蛙、缺角的飛機、三條的兔子。
年年說這是鬧鬧姐姐的藝。
三個月后。
我長出了完整的皮,連指紋都清晰可見。
俺媽捧著我的手,一言不發地愣了許久。
只有豆大的淚珠一滴一滴落在我手上。
秦宓推門進來,手里拿著新配的藥。
看見這一幕,輕輕帶上門。
在門外站了很久。
13
我能聽懂更多的人類語言。
以前俺媽喊「鬧鬧,吃飯」,我只會流著哈喇子往上撲。
現在一說「洗手」,俺就乖乖把爪子進水盆里。
「俺閨真棒,真講究。」
即便是一點小事,俺媽也會毫不吝嗇地夸我。
秋后,我媽種下的菜園子收了。
俺媽帶著俺和年年去摘南瓜。
年年騎在俺脖子上,小腳一晃一晃的。
我走路還是有點瘸,走一步,骨肘子嘎吱一聲。
夜里,我到年年床邊。
小姑娘睡得臉蛋紅撲撲的,懷里抱著個破布娃娃。
俺盯著看了一會兒,手,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一扭頭,就看見年年睜著眼,兩個眼睛亮亮地看著我。
我了一個手指頭,放在邊。
年年也模仿著我,揚起角笑了。
第二天,年年一睜眼就喊:「鬧鬧姐姐給我蓋被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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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你鬧鬧姐姐半夜只會磨牙放屁。」
年年撅著:「真的。」
俺媽一愣,轉頭看俺。
的兒真的要回來了。
可是,好景不長。
夜里,我渾搐,腐大片大片地往下掉。
新長的皮又紅又腫。
俺媽急得直跺腳,把周老頭兒留下的草藥全熬了,一碗一碗往俺里灌。
秦宓翻遍了醫書,最后猶豫著說。
「……現在于臨界點,要麼徹底變回人,要麼……」
「要麼啥?」
俺媽瞪著眼問。
「要麼徹底變喪尸。」
「這個月的藥已經用完了,只能去鎮上找藥,可劉叔他們開車出去找資,還沒回來。」
俺媽一聽:「俺去。」
秦宓趕攔住:「外面全是喪尸!」
「俺不怕。」
最后,秦宓拗不過,只好說:「那帶上鬧鬧,現在的狀態……留在院里不安全,你找到藥,第一時間給服下。」
天沒亮,俺媽就轟轟轟發了拖拉機。
年年哭唧唧地追出來,往俺手里塞了個東西,是個布娃娃。
「鬧鬧姐姐,你要好好的……」
我低頭看了看娃娃,輕輕了年年的頭。
俺媽拉著拖拉機,帶我上路了,
去鎮上的路上,俺媽一邊走一邊跟我說話。
「閨,你堅持住,等你好全了,咱回家種地去。」
「媽給你攢了半袋子好種子,有西瓜,有黃瓜,還有你最吃的草莓。」
「你爹要是知道你病好了,肯定高興。」
說到這兒,不吭聲了。
俺爹早沒了,被喪尸咬的。
14
我在拖拉機上乖乖坐著。
俺媽拉著拖拉機,走了整整一天。
太落山時,俺們終于到了鎮上。
街上靜悄悄的,商店的玻璃全碎了。
廣告牌斜吊在半空,風一吹,嘎吱嘎吱響。
「閨,咱找藥去。」
俺媽把拖拉機停在藥店門口。
敲碎剩下的半扇玻璃窗,爬了進去。
俺躺在拖拉機上,仰頭看天。
星星真亮啊。
小時候,俺媽抱著俺在院子里數星星,說天上一顆星,地上一個人。
「那我是哪顆呀?」俺問。
「最亮的那顆唄!」俺媽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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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我連人都不是了。
俺媽在藥店里翻了半天,抱著一堆瓶瓶罐罐跑出來:「閨,媽找到藥了。」
俺媽擼起袖子就要給俺扎針。
針頭剛到俺的胳膊,遠吼,是喪尸。
而且不止一個,是一大群。
「壞了,早不來遲不來,咋這時候來!」
我一把扯斷捆著俺的繩子。
「閨?」俺媽愣住了。
我沒吭聲,跳下拖拉機,擋在前面。
喪尸群越來越近,領頭的那個缺了半邊臉。
牙齒黑黃,哈喇子拖得老長。
俺媽不再猶豫,抄起草耙子,站俺旁邊:「閨,咱娘倆一起上。」
後來的事兒,我記得不太清了。
只記得我撲上去,撕,咬,扯……那些喪尸的胳膊兒滿天飛。
俺媽也沒閑著,草耙子掄得虎虎生風,專敲喪尸的膝蓋骨。
打著打著,我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管里燒。
我低頭一看。
所剩無幾的爛正一塊一塊往下掉,底下出的新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