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買蛇肯花大價錢,人想買一盞花燈卻不舍得,沒見過你這麼摳門的。」
要不是我勸著,倆人差點當街打起來。
偏偏慶安縣有頭有臉的公子就這麼幾個,他們時常在各種場合聚會,難免上,互相給對方難堪的事數不勝數。
宋昭野詛咒沈晝這輩子生不出孩子。
沈晝詛咒宋昭野生出的孩子跟別人姓。
一起丟人現眼。
宋昭野私下叮囑我:
「俗話說無商不,沈家那小子人面心,你切記離他遠些。」
我不愿惹宋昭野不高興,對沈晝能躲則躲。
不想今日在回程路上又遇到了。
他乖張,不把世俗規矩放在眼里,提前離席是常有的事。
偏偏他把自己說得跟救苦救難一樣:
「我見蘇姑娘了委屈獨自離去,心中放心不下,特意趕來送你一程。」
我直覺他沒安好心。
可是,前面還有四五里路,我若執意走回去,只怕要走到三更半夜,鞋子也會磨破。
沈晝笑道:
「晚上人煙稀,蘇姑娘孤趕路怕是不安全,還是上來吧。」
見我還在猶豫,他竟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塞到我手上,委屈道:
「我若敢對你圖謀不軌,你就用匕首捅了我,這樣總能放心了吧?」
「……」
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若是再拒絕,倒顯得小人之心。
沈晝跟宋昭野有仇,但沒有必要對我做什麼。
坐上馬車后,我小心翼翼地跟他保持距離。
他穿著絳紫暗紋錦袍,腰懸玉佩,一雙桃花眼顧盼神飛,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起來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可是他十五歲接手家業,如今十九歲,已經能獨自為沈家撐起一片天。
而今年二十歲的宋昭野,還在玩蛇……
直到把我安穩送到地方,剩下二百米讓我自己走回去。
沈晝的聲音仍在我耳中作響。
「蘇姑娘,你不是府上的丫鬟吧?」
「宋昭野已經到婚的年紀了,他有說什麼時候娶你嗎?」
短短幾句話,讓我心如麻。
3
我是宋家的養媳,時便被賣進來。
從前宋家住在偏僻的村子里,宋昭野的父親宋儒是個落榜十次的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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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沒有賺錢的門路,家底也所剩不多。
宋大娘怕兒子長大后娶不上媳婦,趁著便宜把我買了。
用的話說,娶媳婦要花十兩,買我只需要一兩,我一個娃吃不了多飯,還能像丫鬟一樣伺候他兒子,是筆只賺不虧的買賣。
宋昭野第一次見到我時,眼睛亮亮的:
「娘,你什麼時候給我生了個妹妹?」
宋大娘一掌拍在他的腦門上:
「這是你媳婦兒!專門伺候你,將來要跟你一塊兒睡覺的!」
宋昭野那年不過十歲。
我們只當多了個玩伴,白天一起抓泥,給路邊的狗起外號,晚上睡前比誰的腳臭,玩得不亦樂乎。
但是大多數時候,我要學燒水、劈柴、灑掃、補這些活計,冬天雙手浸在冰涼的河水里,洗一大家子的服。
家里窮,逢年過節桌子上才能見些葷腥。
宋昭野會把撕下來放進我碗里:
「小苔,你太瘦了,多吃點。」
宋夫人眼疾手快地把奪過去,塞進宋昭野口中:
「給干嘛?你吃!」
宋昭野反駁:
「小苔是我媳婦兒,我當然要對好,娘,我們是一家人,你老為難做什麼啊。」
宋夫人被他氣得臉都青了。
這些年,若不是有宋昭野,我在宋家定是舉步維艱。
兩年前,四十九歲高齡的宋儒再次參加科舉,竟然中了二甲進士。
當今圣上敬佩他老而好學,持之以恒,同時也認為他年紀太大,不適合留在朝中,便讓他來慶安縣做縣令。
對于普通百姓來說,如此已是飛黃騰達。
宋昭野搖一變了家爺。
就連宋大娘,人人見了都要尊稱一聲宋夫人。
而我被當宋家的丫鬟,宋家也沒有對外解釋的意思。
宋夫人暗中打聽了慶安縣所有高門大戶的兒,催促宋昭野前去相看。
宋昭野煩悶道:
「娘,我覺得小苔就好,我就認這一個媳婦兒,你別再給我安排了,任是仙下凡我也不會去見。」
他這句話在我心里暖了很久很久。
直到今天我才發覺,宋昭野雖然口口聲聲說要與我親,卻從未真正做過打算。
我今年已經十七歲了。
月順著窗紗灑進來,不知過了多久,宋昭野回來了。
我不想理他,假裝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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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生氣呢?」
「走這麼遠的路,累不累?給我看看腳磨破了沒有?」
說著便從床的另一頭掀起被子,捉住我的腳,在我的腳心輕撓了幾下。
我不住,一不小心笑了出來。
「終于笑了。」
宋昭野順勢把我摟懷中,我的臉:
「氣越來越大了,不就是開個玩笑嘛,這麼不經逗。」
我推開他:「別我。」
宋昭野恍若未覺,從懷里掏出一包牛皮紙,獻寶似的討好:
「肚子還著吧?我讓人打包了你最喜歡吃的片皮鴨,起來吃點?」
我著他懇切的、充滿誠意的眼神。
加上他長得又好,每次用這樣的方式哄我,我都會忍不住原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