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上繡的龍呈祥紋樣致秀,分明。
沈晝朗聲笑道:
「看夠了吧?還不趕走,耽誤我房。」
「夠了夠了,沈兄,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這就走!」
宋昭野跟著他們離去,卻在邁出門檻時猛地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過來,一把扯掉我的蓋頭!
千鈞一發之際,沈晝寬闊的脊背擋在我前面。
他一拳砸向宋昭野,使了十足的力氣,怒道:
「來人,把宋昭野給我拖出去,他再敢出現在沈家,就給我打出去!」
9
沈晝是有底氣說這句話的。
他雖然是商賈出,親緣淺,但唯一跟他親近的姑姑嫁給了當朝吏部侍郎。
憑這層關系,區區縣令之子,他還能得罪得起。
他們沒能看到我的臉。
宋昭野走后,沈晝把我扶起來,輕聲道:
「沒嚇到你吧?」
我搖頭:
「不至于嚇到,就是看到他覺得糟心。」
我以為沈晝會問我是不是對他舊難忘。
結果他深以為然,一臉鄭重地握住我的手:
「終于有人理解我了,我每次看到他就覺得糟心。」
「你這些年可真不容易,換我早瘋了。」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抑的緒一掃而。
即便是相互利用的關系,我和沈晝能如此相下去,也是極好。
當晚,他睡在隔間的小榻上。
第二天早上鄭重待:
「希你能表現出我們昨晚一起睡的樣子,免得別人以為我不行。」
「在人前也要表現得夫妻深、親無間。」
雖然他本來就不行。
但他給我提供遮風避雨的地方,我自然要顧全他的臉面。
時如水,在沈府的日子悠閑、寧靜。
我因為懷著孕,很出門,便學著養養花,認認字,還給未出世的孩子了幾件小裳。
剩下的面料,順手給沈晝了一雙子。
他自小用慣了好東西,我本以為他會嫌棄,第二天就興高采烈地穿上了,道:
「沾我孩兒的了。」
「你這手藝真不錯,不輸我們裁店的繡娘。」
夏季暑,后花園常有蛇類出沒,有幾條看著很是眼。
因這些蛇不大,沈晝沒舍得取蛇膽,讓人捉到后就放了。
他折扇搖得飛快,在府上罵罵咧咧:
「宋昭野那個狗東西,養了多年的蛇說不管就不管了,林子里的老鼠不夠吃了,全都跑我府上要飯,這些孽畜要是嚇到我孩兒,我就去擰了他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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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懼怕這些蛇,後來跟這些蛇同命相連。
現在,我比這些蛇要幸運。
我越來越發現,沈晝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把他當朋友一樣相,也很不錯。
隔日,沈晝不知從哪弄來一只小貓。
藍白相間,絨可,喵嗚一聲直得人心。
他邀功似的:
「貓能抓蛇,小苔,以后有它保護你,你就不怕蛇了。」
我看著那只繡花鞋大小的貓,陷深思。
沈晝給它起名胖虎,說這個名字能招財。
沈記布莊新到一匹浮錦,價格極為昂貴,卻因底下的人疏忽,錦上落下一個墨點。
一個墨點氤氳下去變十幾個墨點,整匹布都毀了。
我死馬當活馬醫,繡上「喜鵲登梅」的紋樣,梅花枝干恰好遮住墨痕。
因用的是雙面繡,頗費了一番功夫。
京城來的貴婦人看上我的繡工,以高于浮錦本的價格,大手一揮把整匹錦買下了。
沈晝大喜過,手托下星星眼著我:
「小苔,沒想到你這麼有本事,你喜歡做生意嗎?」
「你要是喜歡,這間鋪子以后就給你打理,虧錢算我的。」
我早已對做生意這行躍躍試,孕期便學著看賬本,研究布料的材質和產地,越發覺得日子有盼頭。
宋昭野來過沈家很多次。
走過大門,鉆過狗,爬過圍墻。
走大門的時候被守衛用棒嚇出去。
鉆狗的時候被捕鼠夾夾到手指。
爬墻跳下來恰好掉進剛刨好的樹坑。
傷勢不重,但很丟人。
每當這種時候,沈晝手上折扇搖得飛快,努力憋笑:
「我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他要來,是他命不好。」
所以直到我順利生下孩子,宋昭野都沒能見到我。
沈晝特意等到孩子出生一個多月后,才對外宣布孩子降生的消息。
10
轉眼就到了孩子的滿月酒。
當然,實際我生完孩子已經兩個多月了。
這日我早早起來梳妝,挑了一件藕荷繡海棠蘇緞長,鬢邊一支赤金步搖,清麗又不失端莊。
小翠著銅鏡中的我,忍不住贊道:
「夫人坐完月子,不僅子恢復好了,容貌和段瞧著比從前還要上幾分,怪不得公子往咱們這里跑得越來越勤快。」
我著銅鏡中的自己,微微出神。
從前的我要辛苦勞作,吃得糙,所以形枯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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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我珠圓玉潤,容煥發,眉眼間皆是喜。
沈晝好像把我重新養了一遍。
生孩子的時候,我遭遇難產,覺快死了。
沈晝在門外急得團團轉,接生婆問他保大還是保小。
沈晝口而出:
「放屁,當然是保大!」
後來我問他,為什麼選我。
他覺得我的問題莫名其妙:
「我是想要孩子,但你好歹是個活生生的人,我不能看你死啊……誒你哭什麼,我可沒哄過人,你別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