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的第二年,我懷孕了。
凡是進過我賬子的士兵,全都爭著當這個爹。
陳石頭只來過一晚,可他給我磕頭說:
「楊姑娘,我就要上戰場當前鋒了。
爹娘就剩我一個孩子,我得給他們留個念想。」
後來我去了他的家鄉,遇見一對很好很好的父母。
1
軍營來了三個新人,管事讓我幫忙給們梳洗打扮一下。
干干凈凈的新人,得讓將軍先挑選一番。
就像大半年前的我們。
可惜那一批三個人,我、盈枝和安代,只有盈枝了將軍的眼。
了他的眼,就只需要伺候他一個。不了他的眼,就是軍營里來來往往的人。
們三個顯然也知道這個規矩,最漂亮的那個悄悄塞給我五個銅板:「姐姐,你別嫌,要是我被將軍看上了,肯定補你一個金元寶。請問姐姐,將軍可有什麼喜好?」
來這里的都是可憐人,五個銅板已經是的全部,一雙眼睛盯著我,就像在盯著一份希。
我從懷里拿出一個紅的香囊給掛上,低語道:「將軍喜紅,這個香囊或許能幫你。」
歡歡喜喜地去了,然后被藥暈送進了賬子里。
們三個,誰也沒被將軍選中,選不中,就得跟我一樣淪為普通軍。
大家接客之前都是大姑娘,誰也不愿做這份營生,頭一次,都是這般被藥暈了,等醒來,什麼都晚了。
有人會尋死,可大部分,還是好死不如賴活著。
那個小春的子沒尋死,只是落著淚對我說:「大妮姐,我答應你的金元寶沒有了。」
不知道,那個金元寶是我親手弄沒的,將軍不喜紅,他最討厭紅,因為那是的。
我不能讓被選上,選上了,盈枝就得來這賬子里。
2
大半年前,我們三個是同路被運送到軍營的。
我姿平平,青樓不收,軍一籍就再難贖更改,哪怕我不好看,給的錢也跟青樓差不多。我爹就把我賣到了這里。
安代是敵國被俘虜的子民,兩國的俘虜,在對方那里向來都是這個待遇。沒有兵把當人,尤其戰事不順的時候,就是一個出氣的靶子。
只有盈枝不同,在大戶人家長大,是老太太看重的大丫鬟,從前也穿金戴銀,差一點就能做府里爺的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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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后那一點敗了,新夫人連出府的面都沒給,被賣到了這里。
認識的第一天,就用僅剩的錢跟兵換了一大塊,把分給我們道:「相逢就是有緣,咱們相互照應著,只要不死,總有以后。」
不僅沒死,到的第一晚,就了將軍的人,到如今,更了將軍邊待的最久的人。
以前那些子三個月一到就會被扔回營賬里,可八個月了,盈枝還好好地活在將軍的賬篷里。
也的確幫了我們很多。
八個月,安代已經被折騰得只剩一口氣,就連這口氣,都是盈枝送來的和藥吊著。
我說不清對安代是什麼覺,沒有的國家,就不會有軍,或許我爹也只能把我賤賣到哪戶有錢人家做燒火丫鬟。
可我認識的時候,只是個比我還小還瘦的小丫頭,我不下心腸看死。
人都有親疏遠近,們倆就是我在這個地方的親和近。
所以那天盈枝來找我,求我幫幫,我照做了,我把那個香囊拿給了小春。
作為回報,我得到了一顆藥,那是盈枝千辛萬苦才拿到的。
軍每十天要喝一次避孕的湯藥,盈枝說吃了這顆藥,避孕的藥就不管用了。
軍不準懷孕,可若喝著藥都能懷,那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便不能打了。只要有兵認,就放籍讓有孕的軍回這個兵的老家,做他的婆娘,把孩子生下來。
軍這個行當,不是像我爹那種完全狠毒的父母,或者家里犯了大罪和俘虜,正常很難找到人。難找也就意味著籍難,哪怕有錢也難贖。
但傳聞三年前,有一個軍就是因為懷孕功地離開了這里。
盈枝激地抓著我的手:「我們三個,總要有一個離開這鬼地方。到時候我把攢的錢都給你,你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置田買屋養個胖娃娃,也替我跟安代過一過平常人的人生。」
3
三個月后,軍醫著我的脈,把了又把才告訴我:「楊大妮,恭喜你,你有孕了。」
他說這話時,我們就在醫賬里,一瞬間,那些躺著的傷兵全都沸騰了。
「有娃娃了?你是哪號床的婊子?說不定老子還睡過,是老子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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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像六號床的,我上個月剛去過,肯定是我的。」
「大妮,是我啊,老劉,我經常去找你,這孩子,你認給我吧。」
沒人嫌這個孩子晦氣。
軍營就是,今日見到還是整的,明日也許就沒了胳膊沒了,或者躺下了一尸。
家里有孩子的就算了,多的是兵無兒無就來參軍,如果死在戰場上,有一個跟他姓的孩子,逢年過節給他燒點紙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