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的兒子跟陳石頭一樣被選進先鋒營犧牲了,不同的是他在家有老婆,還給他生了一個兒。
小姑娘才三歲,瘦得讓人心疼,病了好幾日,娘求公婆給請個大夫,公婆卻只會大聲罵克夫。克死了自己的兒子,給兒子生的還是個不能傳宗接代的丫頭片子。
那位姓吳的娘子眼看兒一天天不好,一時心急了公婆保管的恤金,藥才熬上,就被公婆揪著說要送。
陳叔和嬸子聽見,抬腳就去了他家。
我站在院子里,把他們洪亮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陳二狗,你鬧什麼鬧,還把你兒媳婦送,我看衙門到時候先打你板子。那是男人的買命錢,給閨看病不是應該的嗎?」
「細丫可是你家老二唯一留下的種了,你就狠心把錢全摳給你家老大?你當心你家老二今晚就來找你!」
鬧著鬧著,族長也來了,陳叔大聲說:「大伯,這事您得管啊,不然下次征兵,可就沒人愿意去了。」
陳叔跟嬸子就是故意那麼大聲的。農村人家,大多一生就是好幾個兒子,每回征兵誰去誰不去都要吵翻天。
如果自己在戰場上送了命,恤金全便宜了活著的兄弟,自己的老婆孩子連救命錢都沒有,那恐怕父母再,下一次也沒有人愿意做那個被征走的兵。
族長自然懂陳叔在說什麼,用族規訓了陳二狗一頓,還強制把恤金分了吳姐姐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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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結后,嬸子看我的眼神更和了,拉著我的手說:「別怕,咱家不這樣,以后家里有的,就都是你們娘倆的。」
我從小沒過什麼,長大了便貪圖所有的暖,一點點也好。
盈枝待我最好,陳石頭給的一點尊重也我歡喜,可從來沒有長輩對我這麼和過,這份和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睜眼到半夜,我聽見堂屋里有了淅淅索索的靜,嬸子他們似乎在找什麼,找了一會兒,嬸子才對陳叔說:「找到了,這包耗子藥你拿去丟了吧,咱兩個老的還不能死。這要是死了,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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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現在就拿去埋了,可不能讓大妮不小心到,萬一當吃食吃了,那就造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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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石頭求我求得沒錯,如果我不來,這對好人是真打算去找兩個兒子了。
我了尚且平坦的肚子,第一次對這個孩子生了好奇。
初時,我只把它當做逃離軍營的工,可現在,它還未出生,就已經救了三條人命。
它的來是我的噩夢,但它,好像并不讓我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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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我肚子的人變多了。
陳二狗家那一鬧,很多人知道了這種特意送回來的恤金足足有二十兩,他們都盼著我肚子里的是兒。
那樣他們就能去勸陳叔和嬸子過繼一個同族的孩子,繼承那二十兩銀子。
肚子一天一天變大,我也說不好希它是男是,但兩位老人臉上的笑容實打實地越來越多。
生那天,我從下午疼到晚上,嬸子找了穩婆,孩子一出來,穩婆就可憐地看了我一眼,不敢笑得太大對他們說:「恭喜恭喜,喜得千金,也是添丁進口了。」
我抬眼去看陳叔嬸子,他們沒有失,只是歡喜地抱過嬰兒道:「小臉皺的,就跟石頭剛出生時一個樣,有后了,我們石頭有后了。」
嬸子把孩子抱低讓我看了一眼:「瞧,是個健康的娃娃,我把抱走了,你吃碗湯飯就趕睡吧,生孩子太費力氣了。」
我看著那個丑丑的、卻呼呼、哭一團的小東西,心里有了答案。
我要,要做我兒,要健康平安地長大,要比我好千百倍地活著。
盈枝說讓我過平常人的人生,我終于開始琢磨,什麼平常人的人生。
大概就是有一對慈的父母,長到年歲,嫁一個和順的丈夫,再生幾個滿地跑的娃娃。
現在兒我有了,陳石頭如果活著,應該是個和順的丈夫。
就剩父母了,好在小時候雖然沒有,但如今我有了。
陳叔嬸子很慈,對我們母都是。那些說娃娃不算后代,上門想要過繼的人全被他們打了出去。
陳叔笑著逗弄我兒:「我們山娘多漂亮,才不是那些人的丑兒子可以比的。將來長大招個贅,依舊可以頂我家的門戶。」
他們說從前給陳石頭取名石頭,是想讓兒子像石頭一樣結實地長大。既然石頭不夠結實,那就我兒山娘,一座巍峨的山,總能平安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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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漸漸為桃李村一個普通的婦人,日出而作日而息,在山娘開口我娘那天,也改口陳叔和嬸子爹娘。
在他們含淚而笑的面龐下,我有了自己的小家,最平凡的人間煙火。
我想那八個月在我長長的人生中只占很小的一點,我也該讓噩夢從心里走開了。
12
山娘兩歲那年,隔壁搬來一個帶著兒的鰥夫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