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正長到需要玩伴的年紀，一個看不住就往人家院子里鉆。
書生鄭岳，他兒鄭月嬋，比山娘大一歲，也是坐不住的年紀。山娘鉆去家，也鉆來我家。
鉆的次數多了，兩家也就漸漸悉。
知道他是個秀才，本來在城里教書，為給妻子治病散盡家財，妻子一年前還是走了。
他不想再待在傷心地，就選了我們村暫居。在村頭辦了個私塾，附近幾個村子的孩若想啟蒙，都來他這里。
本來我沒有做他想，即便都是另一半不在了，他一個秀才，在旁人眼里我也是高攀不上的。
可那日我看他在院里拿小教月嬋和山娘寫字，想起盈枝可惜沒時間教我讀書識字。
頭腦一熱，我就上前道：「鄭夫子，您介意多個我這種年紀的學生嗎？」
他微微贊賞地看我：「楊娘子持家務還不忘進學，做老師的怎可放棄好學的學生。以后每日傍晚你帶山娘過來，你們一起學。」
山娘才兩歲，能學什麼，不過是跟月嬋在院子里玩著，能給我們孤男寡避個嫌。
他不肯收我束脩，作為報答，他去教課時，我就多照顧月嬋一些。
我教孩子只求明理開心，便比普通母親多些耐心。們玩泥的游戲，我幫們和泥，們問多奇怪的問題，我也用心想了答案回們。
有時候天黑一點，月嬋就耍賴皮說要跟山娘睡不肯回去，磨在我邊說：「楊姨，你真好聞，娘都這麼好聞嗎？」
小姑娘撲閃著大眼睛，里面全是對娘親的好奇，娘走得太早，是羨慕山娘的。
山娘也羨慕，總是問我：「娘，我爹也像鄭夫子那麼厲害，收很多學生嗎？」
不止兩個孩子，爹娘也喜歡鄭岳。爹年紀大了，耕田的力氣活有我幫著也不輕松，可鄭岳一個讀書人竟也是能下田的。
春種秋收的麥子了兩茬，他就幫我家辛苦了兩茬。
娘燉了什麼好吃的，就算沒有我的，都不會忘了給月嬋一份。
普通人的默契都在過日子的柴米油鹽里。
山娘五歲那年，有一天正做著飯，娘拉家常一樣對我說：「石頭走了五年，月嬋娘也走了四年。你們都還年輕，守也守夠了，鄭家沒長輩，我跟你爹就托大做個主，我們兩家并一家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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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這兩年很多人都給鄭岳介紹過好子，娘敢跟我開口，定是先問過他。
娘說完的當天，他教書時就送了我一本詩經，正翻到《關雎》那一頁。
君子的臉微紅，問我愿不愿做他的淑。
我點頭了，日暮晨昏三年，我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我想過有夫君的日子。
我只是猶豫，若為夫妻那麼親的人，該不該告訴他我的過往。
我還是沒說，山娘只能是陳石頭的兒，爹娘是靠著活下來的，我不能冒一點風險。
可我不說，老天爺卻時時開始提醒我，天下沒有不風的墻。
親是喜事，爹娘和鄭岳一定要帶我進城去置辦東西，我們牽著山娘和月嬋，在人來人往的鋪子里逛了一家又一家。
逛到布莊的時候，娘看中一件婚服，要讓我試試，有個婦人進來幫我穿，低了聲音對我說：「娘子從前進過風月行吧？」
我詫異地抬頭看，卻笑道：「別擔心，我不會告訴你相公。只是想跟娘子說一句，若以后有難，我這里有個活計可以給娘子做。」
拿出一個造型怪異的玉介紹道：「這角先生，想必娘子以前見過，都是讓房事更有樂趣的東西。若以后娘子需要銀錢，可以來找我，我這里缺敢搗鼓這種的人。」
大約以為我出青樓見過這東西，可錯了，軍營用不起玉做的東西，但看形狀，像男人的下面，我的確能猜到做什麼用。
可我更忐忑另一件事，我問：「你是怎麼知道我就敢搗鼓的？」
邊幫我換邊答道：「剛剛逛街，我跟娘子同路了一段。路過青樓，就連娘子的婆婆都避開了眼，可娘子一點輕視都沒有，平常地走了過去。我也出那里，自然懂娘子的眼神。」
坦地承認自己的出，服也換好了，最后一句只跟我說：「我祝娘子婚事滿，可若有一日沒瞞住，你就會知道世人的眼睛于我們而言就是刀。若你被那些刀得沒辦法了，記得這里還有份活計等著你。」
14
陌生人輕易看穿了我的過往，就連人也重新遇到。
小春來了，跟著村上一個趙田的傷兵回家，做了他的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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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時，拉著我的手謝了又謝。
「大妮姐，你不知道，就因為你把陳石頭的骨灰帶回家，咱賬子里剩下的人日子都好過了一點。這次放籍，盈枝姐還幫我們所有人跟將軍求，我們現在籍書上寫的過往也是廚房雜役了。」
跟北戎的仗，我們勝了，慘勝，就看整個桃李村只回來趙田一個活著的兵就知道。
村里到都在燒紙，哭聲一夜一夜的不停，家家墓地里都多了一個冠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