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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團蠕的黑質,像活般慢慢填補著我的傷口。

「三百年了,果然還是沒人能殺死我。」

我笑聲里多了幾分無奈。

下,我的影子比常人淡許多,若有若無地拖在后。

低頭看著自己破碎的衫和正在愈合的傷口……

記憶如水般襲來。

昌平十九年,我十六歲,是上京城古侍郎家的嫡

父親被政敵陷害,全家問斬。

刑場上劊子手的刀落下時,我發下毒誓:「若有來世,定要讓所有負我之人償。」

誰知我竟真的回來了。

沒有心跳、沒有溫、不老不死,了游人間的怪

三百年間我見過太多負心薄幸之事。

直到遇見劉彥。

那個在雨夜為我撐傘的書生,讓我冰封的心有了一

多可笑啊。

整理好衫,我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連疤痕都沒留下。

「劉彥,李秀娥……狩獵開始了。」

三日后。

縣城最大的酒樓張燈結彩。

劉彥與李秀娥的訂親宴在此舉行。

我隨意了張臉,又換了裳,抱著把破舊琵琶混在賣唱的人群中。

「聽說劉家郎君攀上了京城大兒?真是好福氣啊!」

「噓,小點聲,你沒聽說嗎?他先前那個未婚妻掉崖死了,死得蹊蹺呢。」

「可不是麼?依我看這中間指不定……」

我低頭聽著周圍議論,角微微上揚。

大廳里劉彥一簇新的寶藍直裰,正挨桌敬酒。

李秀娥穿著大紅遍地金的襖,頭戴金髻,一臉倨傲地坐在主桌。

劉母在旁邊陪著笑,卻顯得局促不安。

「賣唱的,來一曲!」

有人招呼我們。

我抱著琵琶上前,故意站在燈影里。

「負心郎,薄幸漢,昨日誓言今日斷……癡心,崖下魂,化作厲鬼把賬算……」

我聲音凄涼婉轉,在喧鬧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劉彥手中的酒杯突然一抖。

酒水全灑在了襟上。

「這唱的什麼晦氣曲子?」

李秀娥拍案而起。

「來人,把這賣唱的趕出去!」

我抬起頭,讓燈正好照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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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這張臉我故意留了之前的幾分痕跡。

4

劉彥臉瞬間慘白。

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撞翻了后的椅子。

「鬼,鬼啊!」

他指著我的手不住抖。

我故作茫然。

「這位公子說什麼?小子只是賣唱糊口。」

李秀娥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劉彥。

「劉郎,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

劉彥強自鎮定,卻不敢再看我一眼。

「這曲子不吉利,換一首吧。」

我福了福

琴弦換了首喜慶的曲子,眼睛卻一直盯著劉彥。

他額頭滲出細的汗珠,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酒杯。

宴席散后我躲在暗,看著劉彥扶著醉醺醺的李秀娥上了馬車。

夜風吹起我的角,我無聲地笑了。

「劉郎,你今天怎麼回事?那個賣唱子有什麼特別的?」

馬車里傳來李秀娥不滿的聲音。

劉彥聲音發虛。

長得太像死去的古雪蕪了。」

「一個村姑罷了,也配跟我比?明日我們就啟程回京,你在這疑神疑鬼的。」

馬車漸行漸遠。

我站在月下,輕聲自語。

「回京?恐怕沒那麼容易呢。」

我轉走向城外。

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又漸漸變淡。

最后完全消失在夜中。

三百年的怨氣,豈是一首曲子就能消解的?

劉彥,李秀娥,我要你們親眼看著彼此背叛,嘗盡我過的苦,最后在絕中死去。

這才公平。

清晨水還未干,我便已經站在了劉家大門前。

又重了張新臉的我褪下裳,換上一素凈的藕荷

髮髻被我簡單挽起,木簪斜

我刻意學著塵封記憶里的大家閨秀做派,輕輕叩響了門環。

前來開門的是劉母。

瞇著昏花的老眼打量了我半晌。

「你誰啊?」

「姨母,我是顧嫵啊,家父顧遠山是你表兄。他老人家臨走前讓我來投靠你,你不會忘了吧?」

我直勾勾盯著劉母雙眼。

奪魂攝魄。

劉母微微思索了一會兒,忽然拍手。

「哎呀,是了是了!你是我遠房表兄家的丫頭,快進來。」

角微揚。

三百年來我實在太懂人心了,不過是偽造一段不存在的記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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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拿把掐。

5

進了院子,我正和劉母話家常,便聽見廂房傳來李秀娥的聲音。

披著外裳走出來,髮髻松散,一臉不耐。

「大清早的吵什麼?你是誰?」

忽然見我,杏眼圓睜。

沒等劉母說話,我已搶先一步開口。

「表嫂好,我是劉彥表哥的遠房表妹顧嫵,特來臨江投親。」

我故意把名字咬得極輕,聽起來很像古蕪。

現在這張臉和我從前那張更為相似。

可惜李秀娥與之前的我不,對我顯然沒太多記憶。

打量了我幾眼,臉上閃過輕蔑。

「哼,劉家窮親戚還真多。」

我低頭不語,手指絞著角,一副委屈模樣。

正說著話,劉彥從外面進來了。

看見我在院中,他手一抖,油紙包掉在地上,熱騰騰的包子滾了一地。

「你,你怎麼在這里?」

劉彥臉煞白,活似見了鬼。

我笑得甜

「表哥不認得我了?我是阿嫵啊,時咱們還一起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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