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只是忽然想起十三歲那年,宮里提倡節儉。
太后親自在宮里辟了一塊地,種起了瓜果。
那時,京城人人效仿,也各自在花園中種起了地。
參加秋宴時,大家拿著自己種的瓜果攀比著。
湊在一起時,又聊起誰的鋤頭做得好看,鑲嵌著明珠。
又或者是誰的帽子繡得好看,用的是栩栩如生的蘇繡。
我做了一俏麗的農婦裳,惹得好多人爭先模仿。
大家嬉笑著作詩,詩里說盡了農桑之苦。
如今看來,那只是一些無病的東西!
我們哪里真正見過農人吃苦。
就算效仿農人勞作,也不過是灑下了種子!
偶然提著致的花壺澆澆水。
哪里又曾真正沾染過泥土呢?
我爹娘跟弟弟妹妹不知道我到底在哭什麼。
我娘瞧見蕭霆昀來地里幫忙,憂愁地說道:「霆昀,你快勸勸吧。也不知怎回事兒,嫣嫣忽然就哭起來了,勸都勸不住。」
蕭霆昀淡漠地說道:「有田種有飯吃,無病無災,這就是好日子,他們不覺得苦。」
我哭著喊道:「就是苦!我就是覺得太苦了!我不要爹娘還有弟弟妹妹過這樣的日子!」
03
我在草棚下大哭了一場,反而真正融了林家。
來家里這一個多月,我始終不肯出門,抗拒跟他們接。
那是因為剛來時的那個夜晚。
我半夜醒過來,聽到他們四個人在房間里哭。
我趴在窗戶隙。
看到我娘摟著弟弟妹妹。
我爹坐在一旁,也紅了眼睛。
他們在想念林皎月!
我娘哭著說:「皎月應該到京城了吧,也不知道過得怎麼樣,會不會被欺負。走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拿,抱著我一直哭。可我哪能把留下啊,到京城去才能學畫畫啊。」
妹妹抱著一個小玩偶,小臉哭得都腫了,「以前都是姐姐抱著我睡的,沒有,我都睡不著。」
弟弟低著頭,忽然說道:「咱們去京城!把姐姐換回來吧。」
妹妹也跟著說:「對!換回來!紀嫣寧才不是我們的姐姐呢!」
我聽到那些話,心里難過極了。
甚至在心里想著,我一輩子都不要把他們當家人!
我還記得,離京前一晚,我娘摟著我哭了大半宿。
哭著說:「嫣嫣,手心手背都是啊!娘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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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哽咽地問:「娘,為什麼林皎月回來,我就必須走呢?」
我不懂,偌大的紀家難道養不起兩個兒嗎?
就算林皎月是真千金,我也不會嫉妒的。
可我娘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抱著我許久許久。
給我準備了許多銀子。
臨行前,囑托我:「嫣嫣,娘給你的錢你都要藏好了。別讓林家人哄了去。他們要是待你和善,你手里出點,哄哄他們。若他們待你不好,你就忍耐一些。往后找個可靠的男人……不,男人也不可靠。」
說到這些,我娘眼里全是悲涼。
著我的鬢髮,不舍地說道:「我的嫣嫣啊,自小就聰慧懂事。娘相信你,無論何時都能把日子過好的。」
在林家的第一晚,我孤獨極了。
我打開一個箱子,在里面睡了一夜。
不管後來林家人如何討好我,我都充耳不聞。
說起那晚的事,我又難又心痛。
我又開始哭個不停!
弟弟妹妹抱著我的,大哭著說道:「姐姐,我們錯了!你原諒我們吧!」
爹娘更是紅著眼睛,不停地道著歉。
可我知道,他們擔心林皎月是人之常。
畢竟林皎月跟他們生活了十六年。
我對于他們來說,只是個外人。
這一個多月來,他們對我的真心,我也看在眼里。
娘特意買了上好的棉花,給我制新被子。
爹花了好多錢買了木材,為我打造柜。
弟弟妹妹更是想方設法地哄著我。
日久見人心。
所以我今日才愿意邁出去,跟他們一起去田地里送飯。
我娘拉著我的手,心疼地說道:「是我們的錯!往后都是一家人了,咱們好好過日子!家里雖然比不上京城,可爹娘會盡力的。」
娘的手因為常年勞作,手指變形。
爹年輕時給人做學徒,了很多罪,下雨天腰疼得都直不起來。
弟弟妹妹是龍胎。
兩個人都八歲了,還大字不識。
農家人,一年到頭伺候莊稼,又忙又苦。
農閑時,我爹給人做木工,賺來的那點銀錢也只能勉強改善生活。
他們是不會覺得苦的。
可他們也想不到更好的生活辦法,畢竟眼界于此。
我想起蕭霆昀。
聽說他已經考過了鄉試,還中了一品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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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後來他母親重病散盡家財,還欠了一屁債。
不得已,蕭霆昀才沒有繼續讀書。
我是有銀錢的。
可我不能就這麼拿錢出來供養蕭霆昀。
男人都是薄寡義的東西。
等蕭霆昀來日發達了,不見得會惦記我的好。
也不見得會心甘愿地提攜我的家人。
我心里煩悶得很,一時間也沒有很好的主意。
拿錢幫家里人擺暫時的困境簡單。
可銀子總有花完的時候啊。
那時,我們又該何去何從?
夜里,我娘從隔壁屋走進來。
坐在床頭,了我的額頭。
我睜開眼睛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