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輕聲說:「嫣嫣,娘知道你在京城過慣了好日子,覺得如今咱家過得太清苦。
「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啊,不用太憂愁了。
「你從京城里帶來的那些東西,一樣樣都放好了,不要,都留著給自己做嫁妝。
「咱家對蕭家有恩,霆昀不會輕易跟你退婚的。
「娘心里是這麼想的,也不知道對不對,你且聽聽。
「我也算是看著霆昀長大的,他是個不錯的孩子。
你呢,不妨先跟他一。」
說到這里,我娘落了淚。
抬起手背眼睛,哽咽地說道:「說到底還是家里拖累了你,娘怕你錯過霆昀以后找不到更好的親事。畢竟咱家條件就這樣。我跟你爹商量過了,把家里的田賣一半,供霆昀繼續讀書。他是個上進的,將來不愁你的好日子。」
蕭霆昀繼續往上讀書,所耗費的銀錢不菲。
我家里那幾畝薄田賣了也不夠啊。
我看向我娘,神不自在。
我仔細一聽。
怎的隔壁沒有弟弟打呼的聲音!沒有妹妹說夢話的聲音了!
我噌的一下子坐起來,拔高了聲音說道:「他們人呢!」
我娘這才哭著說:「你爹帶他們進城了,打算把他們送到縣老爺家里做工。簽十年的活契,不愁吃穿,每個月還有銀錢拿。他們去縣老爺家里過得好日子,是好日子……」
是好日子,我娘又為何哭這樣!
給宦之家做奴婢,哪里是簡單的事啊!
我急了,忙拉著我娘吼道:「走多久了啊?快,咱們去追他們!」
我拉著我娘跑出門。
誰知蕭霆昀已經在門口了。
他套著一輛驢車,看我一眼,又飛快地別開眼:「穿好裳,上車。」
我低頭一看,發現帶竟然散開了!
我趕忙攏住裳。
上了車,我忽然想起一事。
「不行!我們不能就這麼去!」
04
我曾聽聞榮縣令是個好之徒。
我家真假千金的事鬧得極大,而我又有第一人的名頭。
我不信這縣令沒有聽說。
果然,我娘先一步去了縣令府上,才知道我爹跟弟弟妹妹全被扣下了!
我躲在墻角,看到管家一臉輕浮地笑著:「我家老爺聽說你家大兒曾是名滿京城的人,便好心要跟你家結親。誰料想你家男人是個不識趣兒的,竟然大吵大鬧,如今被關在牢里。若要人,讓兒來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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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氣得渾抖,卻毫無辦法。
我的心也沉下去,憋屈得很。
從前我貴為侯府嫡,盡管貌,卻不是這種小人可以覬覦的。
一朝淪為農戶,連一只看門狗都能著臉調戲我幾句。
我娘強打著神說道:「如今這種況,你更不能去了。我跟霆昀想想辦法,嫣嫣,你先躲起來。」
他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看了一眼蕭霆昀,直截了當地告訴他:「你別想著去求縣令,或者去求昔日同窗。若他小肚腸,隨便找個名頭奪了你的解元之名,你數年苦讀全都白費了。」
蕭霆昀聞言看向我,眼中有些審視之意。
仿佛在說,你這樣的除了會哭,還能有什麼辦法。
我了手腕上的玉鐲,冷笑一聲:「今日就讓這人見識見識,什麼是鐘鳴鼎食之家養出來的貴!」
我讓我娘花錢雇了幾個壯漢,又去租了一輛馬車。
車停在縣令家門口。
壯漢直接上去敲門,十分不客氣!
門開以后,管家出來,看這架勢立馬笑臉相迎。
蕭霆昀下了車,掀開車簾。
我虛虛地扶著他的手腕,下了馬車。
一下車,那管家就看呆了。
我今日刻意梳妝打扮過,穿著繁復華麗的,彩奪目。
有道是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宦府邸的管事,都是先敬羅衫再看人。
我就是要打扮讓他高攀不起的模樣!
管家彎著腰,客氣地說道:「不知小姐貴姓?」
我一鞭子甩在他肩上,冷笑一聲:「你還不配知道。」
我將馬鞭丟到他懷里,傲然說道:「帶我去見你家老爺!我依稀記得他什麼王什麼華?」
管家姿態越發恭敬了,「老爺名諱王松華。」
我皺著眉不耐煩地說道:「我管他什麼,帶路!」
一路闖到正堂。
榮縣令走出來。
不等他說話,我站在堂中冷笑道:「聽說你要納我做妾?」
王松華一聽便知道了我的份,不著痕跡地打量我兩眼。
他眉眼明地笑道:「這位就是林姑娘了吧。」
我坐在主位上,眉眼疏冷地瞧著他:「我爹姓紀,你喊我一聲林姑娘,是什麼道理?」
王松華了山羊胡子,又說道:「我依稀記得,你只是個農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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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對視著。
我便笑了:「是,我是農戶。王大人扣下林家人,想納我做妾。如今我人就在這里了,王大人,你現下便可以心想事了。」
我說完以后,抬抬手。
手腕上的鐲子泛著冷冷的。
王松華贊嘆道:「好東西,好東西啊!聽聞紀姑娘十歲時與誠王世子訂婚,太后賞了你一支價值連城的鐲子,想必就是這個吧。」
這就從林姑娘變紀姑娘了?看來這王松華果然是個踩低拜高的小人!
對付這種人,一定要底氣足,姿態高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