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在侯府時,單單伺候我的丫頭就有四個。每晚睡前,都有人把被褥用香熏一遍。晨起時早膳就有四道菜,午膳更是致,廚子為了討喜,甚至會做一些有說頭的新奇菜。苦夏時,家里有用不完的冰供應著。我偶爾會在摘星樓上小睡,從窗戶出去,瞧見紅花柳綠,十分愜意。」
當時只道是尋常。
哪知道,那樣的日子已經離我太遙遠了。
如今在青山村,每日飯菜有就算是頂好的。
弟弟妹妹吃得香,爹娘也是用心做。
我就算難以下咽也得裝作有胃口,怕讓爹娘寒心。
鴨每天嘰嘰喳喳,我連讀書的心都靜不下來。
更何況,爹娘要忙于勞作。
難道我真的能讓年的弟弟妹妹整日伺候我吃喝嗎?
我只能強忍著不適,去廚房里學著燒火、做飯。
想到這些。
我出雙手去,哭得越發厲害了:「蕭霆昀,你可知道,從前我沐浴時要滴百花香,養得又潤又白。丫鬟們還會給我涂抹香膏,那麼一小瓶就要幾十兩銀子。我的手,更是十指不沾春水,旁人見了都夸我生的是富貴命。算命的曾言,我生來就是富貴命,一生順遂。都是騙人的!」
蕭霆昀拿出干凈的手帕遞給我。
我扯過去了眼淚。
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竟然靠在他懷里了。
我推了他一把,氣道:「還有你!也是個討厭鬼!你比誠王世子倒是長得俊俏,可惜是個悶葫蘆!我去跟你搭話,你竟然黑著一張臉跟我說,你是林皎月的未婚夫。你以為我稀罕你呢!」這話,不知道哪里有問題。
蕭霆昀竟然笑起來。
他這人,平素里不笑的。
這一笑,顯得他容貌越發出眾。
蕭霆昀替我了鬢髮間的朱釵,哄著我說道:「哭夠了,便起吧。」
我嫌棄地看了看床榻,不愿意去躺著。
蕭霆昀把上面的被褥全都掀掉,然后用布了一遍,鋪上了他的裳。
他又去打了一盆溫水來,讓我梳洗一番。
我躺在他裳上,枕著他的包袱。
這人是個干凈的,裳聞起來都是皂角的清香。
我側著,瞧見他忙進忙出的。
又是給我端茶倒水,又是給我拿點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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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子發熱,頭也發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耳邊響起蕭霆昀的聲音。
聽起來竟然溫極了。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靠在他的肩頭。
我鼻子一酸,抬手乎乎地捶著他口:「你是我的誰啊!憑什麼摟著我。」
蕭霆昀著勺子喂我喝藥,語氣含笑地說道:「我是大小姐的奴仆。」
那藥苦得很,喝得我直皺眉。
蕭霆昀塞給我一口餞。
這味兒吃著還算正宗,不像青山村貨郎賣的便宜貨。
門被敲響,老闆娘來送飯菜。
瞧我們一眼便笑道:「小娘子真是好福氣啊,你相公真疼你。騎了半個時辰的馬去城里給你抓藥、買餞。」
我垂著眼簾,沒搭話。
哼,這點小殷勤算什麼。
吃完藥以后。
蕭霆昀又喂我喝了一碗粥。
我胃口不好,靠在床榻上蔫蔫的不想彈。
蕭霆昀竟然從懷里拿出一盒子香膏,遞給我。
我聞了聞那香味,心里知道這東西只怕要花蕭霆昀不銀子。
我沒去接,出手,輕聲說:「你不是我的奴仆嗎?伺候本小姐。」
蕭霆昀卻沒靜,直直地看著我,目灼熱。
我惱怒,推搡他:「不給涂算了!」
蕭霆昀住我的指尖,將香膏涂抹在我手背上,一點一點地抹勻了。
時間仿佛慢極了。
他的手指有些糙,挲得我的手背發熱,心口也跳得厲害。
我抬眸,仔細描繪著蕭霆昀的眉眼。
這幾個月,只要我在家干活,他就像聞著味似的就來了。
他在屋檐下給我擺放桌子,放上茶水點心。
也不知道他從哪里買的,東西算不上很好,卻也能口。
蕭霆昀也不說什麼討好我的話。
自己悶悶的去砍柴燒水,點灶做飯。
前些時候,竟然還坐在院子里給我洗裳。
做完這些活,一句話也不跟我說,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我疑心他從前也是這麼對林皎月的。
妹妹卻搖頭說:「從前霆昀哥哥不怎麼來我們家呢,跟姐姐也只是偶爾說話。」
我聽了,這才眉眼舒展開。
心里那子酸味,也散了。
夜里,蕭霆昀就睡在我床榻邊上。
他在屋里留了一盞燈。
室一片寂靜。
蕭霆昀背對著我,許是睡了。
我輕聲問:「蕭霆昀,你是誰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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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蕭霆昀已經睡著了。
沒想到他翻個,目灼灼地看著我。
我先是嚇一跳,而后臉熱得厲害。
我立刻躲避似的翻過,對著墻不肯看他。
蕭霆昀卻不肯放過我。
他竟然坐在床榻邊上,指尖輕輕點了點我的肩膀。
他我一下,我往里面挪一下。
到最后,聽到蕭霆昀悶笑一聲:「嫣嫣,你在面壁思過嗎?」
我惱怒,噌的一下子坐起來,瞪著他說道:「誰許你這麼喚我名字的!」
蕭霆昀一臉縱容地瞧著我。
我頭一次見他這個模樣,好似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