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蔣程南大吵一架。
最后還是退學回家生下了澄城。
原本想著等生下來就好了,等生下來之后我可以重新復習再考一次。
之后又想著等上學就好了,等高考完就好了。
等啊等,盼啊盼。
有一天我忽然發現,我看不懂那些論文文章了。
鉛字像蟲子一樣從我眼前爬過。
我心底里卻只能想到灶臺上的爐火是不是沒有關。
7
朝朝借口下樓買水,追上了跑出去的澄城。
我之前跟代過,不讓告訴澄城我生病的消息。
但是沒有說過。
不能告訴澄城我找人寫回憶錄的事。
朝朝將我在出版社如何冷待,蔣程南如何反對的事都告訴了澄城。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相反我很能理解你,好像每個做兒的都有過這種想法,一定一定,不要過媽媽那樣的人生。」
「我只是有點不忍心,我陪南風姐走到這里,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訴,的一生是沒有價值的。」
「你心底真的也是這樣認為的嗎?」
就在以為澄城不會回答時,澄城沒頭沒尾地反問了一句:
「你有讀過我媽媽寫的文章嗎?」
朝朝有些錯愕,事先有做過很多案頭準備工作。
但是的確沒有找到什麼我發表的文章。
直到跟著澄城回到宿舍。
那些老舊泛黃的信件手稿倒在們面前。
「我媽以前拿這些東西當做草稿紙,不知道我全部留了下來。」
鉛筆寫下的加減乘除可以用橡皮掉,圓珠筆留下的書本費課時費記錄,就用明膠帶一點一點將痕跡粘掉。
粘到有些地方留下紙窟窿,陳年的筆畫缺了一小截。
做兒的再一點一點臨摹補上。
就在這樣經年累月的臨摹中,讀完了媽媽在為媽媽之前的人生。
「原來媽媽不是生來就是媽媽的。」
「也會考學朋友,對了優待的男同學不滿,會聯合同學跟老師據理力爭,發現被當槍使后怒而退學,北上重新選擇學校。」
「原本都被燕大錄取了……如果不是有了我。」
這就是澄城活得如此擰的原因。
因為見過我在為母親之前。
明明擁有跟一樣意氣風發、自由肆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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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控制地認為,是的出現毀掉了這一切。
所以拼命逃離,拼命將我推遠。
不過是希冀著能將我還給我。
朝朝將那些發黃修補好的信件遞給我。
「南風姐,澄城對于你寫回憶錄這件事其實高興的。」
「高興你終于能為自己活一次。」
8
離開燕大前一天。
朝朝和澄城陪我在燕大校園好好逛了逛。
這所我二十多歲時很想來念的大學。
就像我設想的那樣自由平和寧靜。
草坪上坐著讀盧梭的學生。
肩而過的音樂系同學輕哼著「藍多瑙河」。
澄城去跟學長學姐借學士服和捧花。
想給我在這兒留下一張照片彌補憾。
朝朝回過頭看向我,言又止。
「其實澄城當年改志愿填燕大是因為……」
「我知道。」
我知道填燕大。
是因為二十多歲的我想要去燕大念書。
我也知道擰地著我,對我的怨恨其實是對自己的怨恨。
「我知道一切,所以我以為我不會憾。」
「我以為我只是帶你來跟告個別,可當見到,我才意識到我有多麼自大。」
「是我的……兒啊,等到真正畢業那年,我甚至都沒辦法給送一束捧花。」
想到這里,我的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大家都有捧花,如果沒有的話該多難過啊。」
化療時都沒有流下的眼淚。
如今卻完全控制不住,只好背過去拼命眨眼睛。
澄城不知道真相,還以為我是彌補了憾太過。
「哎呀,陳南風同志你別哭啊。以后我每年都帶你來拍一次行了吧。」
「來,看鏡頭。」
咔嚓一聲,朝朝按下快門。
這是我在燕大的第一張照片,也是我跟澄城的最后一張合照。
可能是取景里我的神太過不對勁。
澄城似乎察覺到什麼,轉過頭來警告我。
「陳南風同志,這次照片是給你拍的,等我畢業典禮你要再來一次的,不可以躲懶。」
我想要回一個「好」字,可嚨里卻像是有千斤重。
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還好那邊在催收學士服,澄城急著跑過去還。
沒有守著我向我要一個回答。
從燕大離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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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用電話亭給蔣程南回了個電話。
來燕大這些日子。
他打了不電話到學校里來。
我都找借口糊弄了過去。
到最后是出版社的主編聯系到朝朝,讓朝朝聯系我。
「你們快回來吧,蔣老師完全不愿意跟我們通,我們提出的新稿件的刪改意見他通通打了回來。」
可是等電話接通后,蔣程南卻絕口不提這些事,甚至只是聽不出什麼語氣起伏地問我:
「澄城還好吧?」
他不直接說他想我回去,也不愿意承認他需要我。
好像我們這一代人都這樣。
直白地講述自對我們來說,跟赤沒有兩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