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平日里與我素來不合的丫鬟圍在一起,對著我指指點點,酸話一籮筐。
「瞧那樣子,還真當自己飛上枝頭了?」
「夫人賞了東西,八是要被抬舉姨娘了唄!」
「呵,一個玩意兒罷了,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懶得理會們,關上房門,把那沓銀票和契小心翼翼地藏進的包袱里。
我悄悄地把這些天世子爺賞的東西也一并拿出來:金葉子、玉佩,還有幾張零散的銀票,堆在一起,閃著人的。
我悶聲悄悄數著票子。
這些天世子給的賞賜夠花幾輩子了,主母不好伺候。
傻子才留下。
這些錢,足夠我買個帶院子的小宅子,再買幾個鋪子,舒舒服服地當個富家翁,過幾輩子食無憂的日子了。
只是肚子里的……
罷了。
我攥了手里的銀票。
總歸是有錢,我一個人,也養得起。
就在我計劃著明天就去跟管事說。
領了月錢走人的時候,窗戶被人輕輕敲了三下。
是我托人送信的那個小乞丐。
他竟了侯府里的下人?
他從窗里塞進來一封信,帶著墨香。
是阿湛的回信!
我心跳如雷,急忙拆開。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卻遒勁有力,幾乎要出紙背。
「吾姐桑晚,阿湛金榜題名,狀元及第,只待阿姐歸家。」
狀元!
我的阿湛,考中了狀元!
我再也等不了一刻。
我把所有的金銀細和那張寶貴的契一腦地塞進包袱里。
打了個死結,往肩上用力一扛。
窗外夜正濃。
我沒有半分猶豫,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融了沉沉的夜里。
阿湛,我來了!
7
好久沒見阿湛了。
變化是真大。
遠遠地,
我看著那個影。
著一緋紅袍,金冠束髮,矜貴又疏離。
他穿過人群,徑直向我走來。
沈湛,我撿來的阿湛。
為了供他讀書,我賣到了侯府。
我不后悔。
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如今,他出人頭地,高中狀元,來接我了。
他的手,骨節分明,輕輕搭在我的手腕上。
那雙手,再不是從前那個會為了一塊餅跟我搶得滿泥污的年的手了。
「阿姐,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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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貪婪地看著馬車外的街景。
他則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他如今是圣上眼前的紅人,卻還是會像從前一樣親自為我剝橘子。
將橘絡一撕干凈了,才遞到我邊。
我吃了,他便笑了。
可笑著笑著,他的作就頓住了。
他替我攏了攏落的披風,指尖無意間過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車廂的暖意瞬間凝固。
他讀了這麼多年書,袍加。
可那子執拗的狠勁,還藏在骨子里。
「誰的?」
他嗓音得很低。
我心頭一跳,里還含著他剝的橘子,甜膩得發慌。
「難不是那個狗世子的?」
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的,帶著一子要殺的戾氣。
我猛地搖頭,差點被橘子嗆住。
淡定,一定要淡定。
「不是,是我自己的孩子。」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要把我丟下馬車。
最后,他只是將我攬進懷里,下抵著我的發頂,輕輕嘆了口氣。
「阿姐,以后有我。」
他將我安置在圣上賜的狀元府里。
所有的養胎補品全都送進我的院子,生怕我磕了了。
我倒是心安理得,該吃吃,該喝喝,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
只是偶爾會發愁,我這不清不白的份。
還帶著個拖油瓶,怕是會耽誤阿湛今后的婚事。
我試探著跟他提了一。
他正給我削蘋果,聞言。
「咔嚓」一聲,手里的刀直接將桌面削下了一塊木皮。
「誰敢嫌棄我阿姐!」
他眼神兇得很。
「我沈湛的姐姐,誰敢說半個不字,我讓他全家都在京城待不下去!」
行吧,當我沒說。
府里的丫鬟們私下閑聊八卦。
說安遠侯府的世子爺跟瘋了似的,發了滿城的兵。
到搜尋一個從侯府跑了的丫鬟。
告示上說,那丫鬟了世子爺的之,價值連城。
我嗑著瓜子,聽得直撇。
小氣鬼。
不就順了他從前賞給我的那幾破簪子?
還有那個不值錢的玉墜子?
當初他著我的下,惡狠狠地說這些都是我的。
如今竟為了這點東西,鬧得滿城風雨?
真是小氣。
沒過多久,我又聽聞他要娶妻了。
是門當戶對的太傅千金。
才貌雙全,溫婉賢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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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我著自己越來越大的肚子,長舒了一口氣。
幸虧我跑得快。
孩子生下來那天,是個雪天。
是個男孩,皺的,像只小猴子。
阿湛抱著孩子,笑得像個傻子。
說要給外甥取名沈安。
希他一生平安順遂。
我抱著我的小猴子,心里暖烘烘的。
8
阿湛的越做越大。
從翰林院修撰,一路做到了如今的詹事府詹事,圣眷正濃。
就在小安安會搖搖晃晃走路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那天,阿湛回府,后跟的卻不是尋常轎。
而是郡王府的儀仗。
一對穿著華貴的中年夫婦。
在丫鬟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