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第一次見沈灼。
是在辯論賽上。
他是對方三辯,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校服。
「我方認為理更重要。」
聲音溫潤如玉,像羽搔在我的心尖上。
那天之后,我讓學生會的朋友查了他的課表。
沈灼在食堂打免費湯。
我直接把自己的糖醋排骨倒進他碗里。
「吃啊,難道要我喂你?」
我把他那床打滿補丁的棉被扔了,換了床鵝絨的。
他找到我宿舍樓下。
「林卿言,你到底要干嘛?」
「對你好也不行?」
沈灼真的是我遇到的所有人里最難搞的。
直到某天。
我無意中得知他媽一直生病住院。
我倚著教學樓二樓的扶手。
聽著樓下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沈灼抬頭看到我的瞬間,腳步往后了半步。
我揚了揚下。
「躲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他沒說話,往樓梯轉角退了半步。
他的半張臉都藏在影里,看不清表。
我察覺到他要跑,慢悠悠地開口。
「你媽下周的手還差三萬二?」
沈灼瞬間皺起了眉頭,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聲音很啞,每個字都帶著刺。
「你查我?
「林卿言,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走下樓梯,站定在他高兩級的臺階上。
微微彎下腰盯著他的臉。
「你媽在醫院所有的開銷我都包了。」
他猛地后退。
我一步步慢慢近。
直到后背撞在后的墻上。
他滿臉屈辱,「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
我輕笑。
指尖輕輕掃過他發白的校服袖口。
「沈灼,清高不能當醫藥費,你媽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你這點自尊頂什麼用?」
話音剛落。
沈灼突然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讓我不自覺皺眉。
「林卿言。」
他咬牙切齒地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掙開,反而往前湊了湊。
「做我男朋友,錢,我一分不地掏。」
他的呼吸聲愈發急促了,攥著我的手卻松了力氣。
「林卿言,你真行。」
他張還想再說什麼,卻最后只是發出一聲帶著自嘲的笑。
3
項目卡著終究不是個事。
第二天下午我直接開車到了沈氏的樓下。
沒預約。
前臺臉上掛著職業假笑。
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告訴我,沒有預約不能見。
我靠在會客區的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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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見?
我哂笑。
尾音帶著我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篤定。
只要我想見他沈灼,他就沒躲。
從前是這樣。
如今就算他了沈總,也得是這樣。
我給沈灼的助理打去電話。
「周特助,幫我問問沈總,協議是不是不想簽了。」
不等對方回答,利索地掛斷了電話。
我盯著那臺專屬電梯。
隨著數字越變越小。
旁邊那臺電梯先一步開了,「叮。」
我瞇起眼睛,角勾起冷笑。
起往沈氏大門走。
「林小姐,請等一下!」
周特助快步追上來,聲音很急促,「沈總他……」
我腳步沒停,側過頭看他。
「我要見的不是你。」
出那份被我折出棱角的協議,塞進他的懷里。
力道不輕,他沒有接住。
「這份東西,替你們沈總拿回去。
「至于章嘛……」
我余瞥向那臺已經跳到 2 樓的電梯。
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
「他沈大老闆敲不敲。
「林氏死不死,我不在乎。
「我這人,不得威脅。」
正好,這時傳來電梯門打開的聲音。
我加快了腳步。
周特助慌的「林小姐!」也在意料中響起。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他看見我了。
而我,偏要再讓他嘗嘗,當年被晾在原地的滋味。
「等等。」
是記憶中悉的嗓音。
那時我轉走,他總會在原地站很久。
直到我快走出他的視線,才能聽到他悶悶的「等等」。
他從來不舍得我真的走遠。
我轉。
看見沈灼正彎腰撿起被周特助忽視的協議。
他抬手將折起的棱角平。
「真的不在乎嗎?」
沈灼垂眸和我四目相對。
我笑著看他,又將目落向他手里的文件。
沒接他的話。
語氣漫不經心地上揚。
「沈總覺得呢?」
他微微皺眉。
對我這副明知故問的模樣無奈又縱容。
沈灼結滾,把笑意咽了回去。
「林卿言,除了我,你還指誰聽懂你的口是心非?」
我指尖一頓,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一時間,我察覺到了我們之間所有的默契。
我勾著角笑。
指尖在他的口輕點。
「沈灼。」
沈灼拉著我的手腕,往電梯那里走。
4
回到沈灼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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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項目的事,我們談談。」
我將準備的文件遞到他的面前。
他掃了眼文件,語氣漫不經心,「用資源收買我?」
我知道這份文件在他眼里和廢紙沒有兩樣。
「是合作,你給我敲章,我送你地皮。」
沈灼嗤笑一聲,慢條斯理地轉著尾指上的銀戒。
那戒指款式很舊,本不像他現在這個份的人會佩戴的東西。
「我要的東西,不用誰送。」
言下之意就是不缺這一個項目,更不缺這點資源。
我沒接話。
只是從包里掏出個小盒子,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那再加上這個呢?」
沈灼目落上去的瞬間,瞳孔微。
這是當年他送我的第一份禮。
窮學生攢了半個月的飯錢給我買的手鏈。
後來分手時被我隨手扔掉,又撿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