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將手里的熱茶遞給我。
我下意識手去接,卻接了個空。
程教授的臉上出一錯愕,隨后他的臉在我眼前迅速變化起來。
皺紋爬上額頭,兩鬢逐漸斑白,又驟然閉上了雙眼變得死寂——但他面紅,呈櫻桃紅,角卻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微笑,就和他躺在解剖臺上的臉一樣。
我悚然驚醒!
原來是個夢!
我有些悵然,是他在隔空和我對話嗎?
作為學習唯主義長大的一代,我不相信什麼鬼魂之說,但我真的很希他能再和我說說話,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假如張慧所說的全都是事實,那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
如果程教授真的是自盡的話,張慧最多只能算謀未遂,而不是謀犯。
還有我心底也有一不安。
程教授對張慧的神家暴,是不是和我有關?
大概是無關的……吧?
畢竟,程教授從來沒有對我表過什麼。
有些事一旦涉及自己,就容易。
我一向冷靜的思維,也出現了幾分混。
僅憑猜測是不能結案的,要找證據。
我了酸脹的眉心,思索著夢境中程教授的話,總覺得有什麼快要抓住了,可仔細去想,又想不。
8
幸好,一向雷厲風行的李浩并沒有讓我等待太久。
他直接來找我了,臉上帶著混合了疲憊和興的復雜表。
「老姐,我查到了!劉建國當年確實在實驗室!」
他的聲音帶著一抑不住的激,仿佛他剛剛親手撕開了真相的一角。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下子站了起來,幾乎撞翻了后的椅子。
「什麼?!」
我的聲音因激而有些抖。
「鄰居說,三年前那天劉教授因為兒突發急病,是 8 點左右趕到家的。」
「確定是 8 點?」
我連忙追問,因為這個時間節點非常重要。
「是的!我們核實過了。從實驗室到他家騎自行車的話,只需要 15 分鐘。也就是說,在 8 點之前,他有很大可能是在實驗室!」
李浩的眼神中帶上了一得意。
我到線索正串聯到一起,于是口而出。
「所以,『第三個』指的就是劉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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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可能。而且今天審訊張慧的同事,得到了新的線索。」
李浩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張慧說,從三年前開始,程明宇就變得很奇怪。有一次他喝醉了,曾經說了句『有些犧牲是為了保護更需要的人』,清醒以后卻再也不肯解釋。」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照亮了我原本模糊的懷疑。
「劉教授的家庭況怎麼樣?」
我突然的問話讓李浩有些驚訝,但還是很快作出回答。
劉建國已經 50 歲了,妻子早逝,家里有一個患阿茲海默癥的母親,還有一個有智力障礙的兒。
我有些驚訝于這個家庭的悲慘,但思緒隨即轉移。
「保護更需要的人?」
我低聲重復著,心中判斷著兩個信息間的聯系。
「張慧還說,程明宇曾經還說過『老天是公平的,有所得必有所失』。」
見我低頭思考,李浩在一邊補充道。
我的思路頓時清晰起來,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合一張完整的圖。
「那我們大膽推測,程明宇的『有所得』是為了保護某個人,而這個人就是劉建國?咦?很有可能啊!如果三年前的事故真正責任人是劉建國,那程明宇就是為了保護他才主承擔責任的。」
李浩提出了質疑。
「為什麼要保護他?」
「他們私那麼好,劉建國家庭又是那樣。如果他當年出事,面對的是刑事責任的話,這個家庭就完了。而程教授當時聲很高,即使承擔責任也不會失去工作。」
我解釋著,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中帶上了一悲哀。
但分析到這里,我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那程明宇選擇自盡,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學調查組?……對!他擔心當年的事暴,那他三年的犧牲就毫無意義了。」
有些撲朔迷離的案,推理有時候可能需要大膽假設,甚至是胡思想,只不過需要小心求證。
我的腦海中,程明宇那張死寂的臉上的微笑,似乎帶上了一嘲諷。
他算無策,甚至算到了自己的死亡。
李浩沉默了片刻才出聲。
「老姐,你的分析很有道理,邏輯也是通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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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但是」讓我恢復了冷靜。
「對,但是實驗室記錄已經銷毀,這件事沒有辦法求證了。」
我苦笑一聲,這只怕也是程教授的手筆,否則實驗室記錄哪有那麼容易被銷毀。
而且,另一個念頭悄悄浮現在我心底:到底有沒有必要去求證?
程教授已經用生命給出了答案。
9
程明宇和劉建國這兩位教授,除了是同事之外,還有一層關系,是同鄉,據說早就識。
同一個地方走出兩名燕津大學化學系教授,也是一段佳話。
但如果真如我推測那樣,程教授自然是不希自己的付出和犧牲付諸東流的。
我忽然有些明白程教授為什麼會給我留下語音私信了。
這其實是言——也是對我最后的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