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當年的事要說我心底一點憾和愧疚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所以出于愧疚,我肯定會幫他完愿——也就是協助警方查案。
紙是包不住火的。
而且他還留了照片和「第三個」這三個字給我提示。
他已經算到了,我一定可以查明真相。
但我也猜到了他更深一層的用意,他并不希我把真相公之于眾。
所以他留言中的「認真」兩個字用了怪異的重音。
他寧愿自盡也要保護劉教授,還用自己的死在源頭上把這個案子終結了。
了關鍵的證據,當事人又死,我的推斷,哪怕是事實,也只能是推斷了。
想到這里,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閉上眼,我仿佛看到程教授臉上帶著懇切的神對我說:「小夏,這件事就這樣吧。」
似乎,確實沒有必要深究了。
但我的心卻陷了天人戰。
作為法醫,我的職責是揭示真相。
但程明宇的死,卻將我推進了一個困局里。
如果我排除萬難揭發了劉建國,程明宇的苦心就白費了,而劉建國的家庭會怎樣?
我應該為了真相去摧毀一個家庭嗎?
心里像了一塊沉重的石頭,我有些不過氣。
我被迫要做出選擇,該怎麼選?
不過,還有一個疑點需要驗證:劉建國教授對這件事到底知不知。
10
李浩帶著我去走訪了劉建國。
這本來是不合規矩的,但李浩說:「我覺得你有必要親自接他一下。」
好吧,其實我也想近距離觀察他。
劉建國看上去比程教授年輕一些,對于老同事兼朋友的死,他很是唏噓。
「本來還和他約好了周末來我家小聚一下,沒想到走得那麼意外……」
說到這里,他從茶幾上拿了張紙巾,按在雙眼上。
有淚痕過紙巾顯了出來,看來兩人私確實很好。
李浩倒也沒有客套,直接問起了三年前的事。
劉建國教授回憶了片刻后才緩緩開口。
「我當時接到兒苗苗生病的消息后,真的是心急如焚,跟老程打了個招呼,又讓正在做實驗的研究生幫忙關注一下我的實驗進程,就離開了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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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我就趕送苗苗去醫院,在醫院陪了一宿。」
李浩按照我的授意,繼續對他旁敲側擊。
「劉教授,你離開前還沒完的實驗,是什麼?有沒有炸的風險?」
劉教授皺了皺眉,仔細回想了一下,面幾分無奈。
「李警,實驗容因為保的原因我不能告訴你,但是那個實驗理論上來說是不存在炸可能的,否則我也不敢讓研究生來看著,而且還有老程在,我才會放心離開。」
這麼看來,劉教授對當年的事并不知。
他甚至都不知道程教授保護了他和他的家人。
而當年程教授提供的安全臺賬證明,自己也已經盡到了安全管理職責。
所以最后方結論是,那名研究生作不當導致的意外。
走出劉建國家時,我心里卻有些難。
程教授為了保護劉建國,犧牲了自己的名譽和前程,最后甚至不惜一死。
可劉建國卻毫不知,他還以為當年那場火災只不過意外。
而我現在要直面的問題是,到底要不要繼續深挖下去?
這時李浩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姐,別太為難自己了。有時候,證明不了的真相,就不能為真相。」
我微微頷首,其實心里明白,自己早就有了選擇。
但就在我以為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第二天李浩打來的一個電話,讓我吃了一驚。
「老姐!張慧清醒了一些,但說出了一個我完全想不到的細節!」
11
來自張慧的第二次證詞——
警察同志,我又想起來一些事,我覺得應該告訴您。
那天晚上,我本來計劃好了,把氰化鈉和那種化合放進去,等他喝了茶,一切應該就結束了。
但是他并沒有馬上就喝。
我記得,他用很復雜的眼神看著我,然后就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倒了一些末進茶杯里。
那種末我認得,就是氰化鈉。
我嚇呆了,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但他馬上就把茶水喝了一大半,然后就那麼坐在那里,就那麼冷冷地看著我。
我好害怕,只覺得渾都在發抖。
他早就知道了,可他還要繼續往里面加氰化鈉!
他是不是不怕死?
我嚇得頭也不回地跑回了房間,把門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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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凌晨兩點,我才鼓起所有勇氣去書房看,他已經……死了。
……
這份證詞佐證了我的推斷,程教授最終是死于自盡。
只是現場沒有找到張慧所說的小瓶子。
哦,對!
窗戶!
我在腦中還原了現場:
當張慧驚著跑出書房以后,程教授起快步走到窗戶邊,出右手推開窗戶,然后將手里的小瓶子用力拋了出去。
做完這些之后,他再次回到椅子上坐下,靜靜等待死亡的來臨。
這一切,只要等警員們找到那個小瓶子就能得到最后的驗證。
我期待這個真相揭曉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