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不說話,手按著我想要轉開的頭,讓我繼續看山下來的路。
那些土匪又抓了新的人上來。
一路上廝打尖和笑聲不斷。
「在這種地方,安穩就要當牛做馬,或者做倀鬼。他們說的安穩生活,真是……」
我媽說:「What a fucking life!」
25
我媽繼續教我英語。
跟柳福說,這是我們那的土話。
還給柳福唱了首英語兒歌,柳福半天沒過神,後來遲鈍地給我媽鼓掌。
常松如今學習長進了。
他想要考貢生,他提醒我像個家小姐一樣,繼續學古琴。
他說以后他是要讀書當的,我跟著他,那可不能失了面。
他說我長得好,比寨子里的人都好,以后長大肯定不賴:
「到時候,要是我上看中了,你得伶俐哦。」
這話說了好幾次,有次就在我媽在的時候說的。
我媽聽了也沒吭聲。
但那天開始,忽然開始積極參加寨子里的事了。
我問我媽。
我媽說:「要想爭,就得按照規矩爭,等爭到了再破規矩。」
幫大當家做賬。
分錢,分贓,多的錢存起來,又或者放錢莊。
按照績效和風險收益算錢。
我媽說殺擄掠就是最大風險。
早晚會惹出大禍來。
大當家說是。
我媽一筆筆給他算利息,教他怎麼看那些錢莊的鬼算盤,多錢存多久最合適。
的筆飛快,那些復雜的公式就像符咒一樣。
大當家看得嘖嘖稱奇。
但我媽要和他一起下山,他卻不同意說不安全。
他說他本的份柳福早就假死,要是遇上人可不妙。
其實他本就沒信過我們。
他有一天說,周家妹子,你覺得我怎麼樣?
26
大當家看中我媽,想娶做寨夫人。
他興致說要是他們生一個孩子,那絕對是能宗耀祖最聰明的。
我媽同意,但有個要求,要下山親自采買親用的東西。
大當家一口就同意了。
我媽拉著我,叮囑我下山換上我那雙舊鞋。
卻沒有想到,這一下山,遇到了一個從來沒想過遇到的人。
那就是當初周家想要將我媽嫁的那個屠夫。
他來這里是來送嫁自家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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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看到了準備帶我跑路的我媽。
他一下認出來。
我媽不承認,他急了:
「我不是非要強娶娘子,只是欽慕夫子家的才學。娘子要是不愿意,與我說便是。」
我媽一下抬頭看他。
這時,柳福皮笑不笑,舉著給我買的糖葫蘆走了過來。
幾乎三言兩語,就吵了起來。
在山寨里,他就是王。
但是到了山下,他就什麼也不是,一個不會說話,不會做事,長相平凡,滿債的睜眼瞎。
屠夫的力氣不見得比他小。
爭執間,屠夫被他一刀捅在肚子上,然后柳福黑著臉拉著我媽走了。
那串沾的糖葫蘆,他給了我:「你不是想吃嗎?吃下去。」
我轉頭看我媽。
我媽的手腕被他死死抓著,臉疼得都白了。
搖頭。
我一下張開始吃。
27
柳福這回忽然改了主意,不要娶我媽。
但他我媽跟他住。
我媽不同意。
他很生氣:「這寨子里哪個男人你沒過,你還嫌不夠?啊?
「我為了你,遣散了其他人,你還要我怎樣?」
第一次手之后,后面好像也不太難了。
蘭姨說,大當家以前好幾個老婆。
什麼遣散,有的是送人了,有的是直接給打死了。
我媽試著再說那些存款掙錢啊或者新想法,想要得到一點說話的機會。
大當家一個字也不聽:
「人的本分不是這個,我寧愿聽你多點力氣。」
明珠蒙塵。
我媽再次溫順起來。
說:「原來規矩只在講規矩的地方有用。那個人說得對,跟惡人,就得比他們還惡。」
我問那個人是誰。
說:「達爾文和我老闆。」
我媽有天忽然跟我說起還沒生我之前去西藏的事。
說那里的河水清澈見底,但是牛羊不敢喝。
那里的生羊有的會生一種病。
包蟲病。
剖開,里面的蟲都還活著。
說:「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你不要喝生水了吧。」
28
我媽從在廚房的時候就開始了。
用后山的泉水加在半冷的湯里。
加在溫熱的酒里。
加在烤的半帶著味的羊上。
這樣喂養了快兩年。
終于有人的肚皮開始脹起來了,開始發熱了。
我媽更熱心地給生病的人熬藥。
所有的藥材都是土匪自己的人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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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沒有一點毒藥。
廚房的刀每天用,每天收。
我媽毫無威脅。
我媽終于開始做白切了。
上好的湯料做,還有茶葉蛋。
說的茶葉蛋有獨家方,要上好的子尿。
大當家本來就是伙夫出,但是我媽一旦真的開始琢磨吃的來,味道比他做得還要好。
每道菜都有銀針試毒。
針拔出來銀閃閃,安全得很。
大當家吃得開心,我媽坐在黑暗中看著他。
像個溫的活鬼。
我擔心問我媽,晚上睡一起會不會傳播?
我媽給我科普:「蛔蟲、鉤蟲、绦蟲這些是消化道傳播的,不會經過傳播途徑傳播的。」
早就給我講過什麼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