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什麼地方不能被別人。
「如果他們拿刀,非要呢。」
我媽說:「那就先活著再說,之后洗干凈了就行。」
我媽說:「不會有那天的,媽在。」
可媽媽要是老了呢。
我終于鼓起勇氣說:「媽媽,以后你老了,我就替你……我也養你。」
我媽一把將我在懷里,幾乎用了全部的力氣。
抱得我不過氣來,惡狠狠罵我:「書都讀到了狗肚子里。」
眼淚卻順著我脖子流下來。
「不會有那天的。」說,「死也不會有那天。」
29
還沒等兵上來。
這幫人就開始不行了。
起初他們以為是之前被的那幾個人做了惡鬼回來。
所以總覺得嚨有頭髮在爬,上有刺難。
一個接著一個病倒。
͏大當家撐著還帶人綁了兩個道士回來。
沒有想到,這道士卻是兵假扮的。
上來探了路,當天晚上就殺上來了。
常松嚇得尿子。
他跟著我和我媽跑。
跑到一半。
我媽一個石頭砸暈了常松。
我們拉掉他上的金銀細。
然后我拿出那他拴我的鐵鏈子,將他拴在石頭上。
我們跑得遠遠了。
這一回。
我媽已有了十足的經驗。
我們一口氣進了城,然后找了最大的商隊,繳納了三天后要去京都的銀子。
然后我媽立刻去人市買了兩個丫鬟、兩個小廝。
果然,我們穿著好服,給我做了個小公子打扮,我媽戴著冪蘺,大大方方地去了最好的酒樓。
要了包間。
店老闆不敢多看。
我媽態度越冷淡他越殷勤。
我們等了三天,看完了城里土匪的頭儀式。
頭掉下來的時候,和里還有蟲在。
周圍很多人都吐了。
我媽說:「原來是真的,包蟲病也是真的,也不枉我上回扔的那些路線圖。」
常松上去的時候尿了一子。
他手上還戴著那鎖鏈,手腕上還有淡淡的紅。
大概怕疼,他不敢使勁掙扎。
我媽說,人死后有意識的,有個拉瓦錫的砍掉頭還眨了十一次眼睛。
所以故意在大當家和常松腦袋掉下來后,站起來掀開了冪蘺。
我果然看到了他們瞪大了不瞑目的眼睛。
我媽說:「只有死了,才有點人樣,眼睛才看得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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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我們去了京都。
在這之前,我媽先給我爹那個學生寫了信。
說我們不日就來京都謀生。
想請他幫忙,賃一個穩妥的帶鋪子的院子。
信是用驛券送去的。
徐值果真肯幫忙。
我媽立刻在約定的時間帶著我上門了。
徐值就像我爹說的,對我們很客氣。
這唯一的忙,他不余力,找了好幾位同僚輾轉幫我們作保,最終拿下來了。
早在來的路上,就打定主意要做什麼。
要開一家繡品香料店。
適合子的營生,往來都是夫人、小姐之類的子,不會太扎眼,但是做好了,也絕不會太難看。
在拼拳頭的地方,我媽吃足了苦頭。
但是到了拼腦子的地方,我媽的優勢就顯出來了。
讓丫鬟等在那些繡莊外面,接那些私下送繡品去的丫鬟和小娘子。
收回來后浸一些香水再賣。
尋常人都是用香料,香包,用的香水。
頭香、中調和尾調各不相同。
綿延清。
另有一樣營生,那就是織。我媽讀書時給男友織過圍巾。
雇了兩個婆子專門研究線,然后紡出一團團線。
再教線織服。
對一般人家來說,這種穿在里面的裳實惠暖和還不廢料,生意頓時好起來。
我媽其實并不在意生意好壞。
一個走街串巷的賣油郎一年最多能掙二十兩,殺豬的辛辛苦苦也不過三十多兩。
我們得手的這一次,里面的銀子和珠寶是尋常百姓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錢。
且還有一半埋在那山中。
開這個鋪子,只是為了有個正經渠道。
也是給那些沒法子掙錢的人一個路子。
我媽太知道人掙錢的難了。
心里有一種溫的憐憫:
「倉廩實而知禮節。這世道不只對的壞。是對沒錢的更壞。有了錢,人也可以像人。」
我媽還給我請了夫子,教我讀書。
倉廩實而作業來。
我還得學數學。
沒有書本,我媽自己給我編。
說:「好歹你爹也是讀書人。你連一首詩都做不出來就算了,一道這麼簡單的題也做不出來。」
很久沒有提爹了。我扁了扁。
我媽說以后清明中元節給他燒點紙燒個房子吧。
31
我學到十四歲的時候。
有天,那個年輕的夫子有天給我留的作業里面夾了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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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來,讀不懂。
正糊里糊涂邊看邊走,迎面撞上一個年輕人。
我哎喲一聲捂住頭,他低頭一看愣了一下,立刻站到一旁。
「范小叔叔好。」我他。
徐值的耳朵跟著微微紅了一下。
他向我點了點頭,繼續跟著小廝去找我媽。
我住他,請教他這詩是什麼意思?
他遲疑著拿了過來。
看了半天,卻沒有出聲。
連他也被難倒了嗎?我湊過去看。
他上有皂莢洗服的味道,沒有我上我媽研制的洗香胰子好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