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郡縣的府庫被掏空,糧車輜重排長龍,源源不斷向北匯集。壯的男丁被強征伍,哭嚎聲伴著皮鞭的呼嘯。更有那通曉兵法的所謂“智囊”數百人,被網羅到軍中,指著建功立業。
最令人心驚膽戰的,是王莽還下了一道奇特的命令:搜羅天下猛!于是,各地圍場、山林遭了殃。虎、豹、犀牛、大象……這些平日盤踞山林的兇,被鐵籠囚車押解著,發出陣陣震人心魄的咆哮,匯那無邊無際的軍陣之中。王莽想得狠毒:兩軍對陣時,放出這些嗜巨,定能沖垮敵陣,嚇破敵膽!
短短數月,一支前所未有的龐大軍團,在附近集結完畢。旌旗蔽日,刀槍如林,營盤連綿數百里,一眼不到頭。戰車隆隆,馬蹄如雷,人喊馬嘶之聲,幾十里外都聽得見。軍中更有那巨低沉的嘶吼,時不時響起,讓人不寒而栗。王莽在長安聽著奏報,得意洋洋:“四十二萬雄兵!外加奇人猛!此乃天兵下凡!朕倒要看看,那小小的昆城,如何抵擋?”
王邑、王尋二將,志得意滿,統帥著這支“百萬雄師”(對外號稱百萬),挾著摧枯拉朽之勢,直撲南!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先拔掉昆(今河南葉縣)這顆釘子!昆雖小,卻是南北面的門戶,更是更始政權的前沿屏障。拿下昆,便能長驅直,直搗綠林軍的老巢!
此時,昆城里,卻是一片愁云慘霧。城中的守軍,滿打滿算不足萬人。更始政權的主力,分散在各地攻打別的城池,遠水救不了近火。當探馬飛報王邑、王尋大軍已近,那鋪天蓋地的煙塵和傳來的吼,讓城頭上的守將們臉都嚇白了。
“這……這如何守得住?”一個將領聲音發。“是啊,敵軍漫山遍野,還有猛!我們這點人馬,還不夠塞牙的!”另一個附和道。“不如……不如棄城吧!分散突圍,或許還有條活路!”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許多人開始收拾細,準備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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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軍心渙散、人人自危的關頭,一個影站上了城樓。正是劉秀!他當時恰在昆附近,聞訊星夜馳援城。他掃視著驚慌失措的眾人,目沉穩,朗聲說道:
“諸位!此刻棄城,正中敵軍下懷!我等分散奔逃,必被其鐵騎追上,各個擊破,誰也活不!昆城雖小,但城墻堅固,糧草尚足。我等若能同心協力,死守城池,等待援軍,未必沒有勝算!若只顧自家命,棄城而走,昆一失,敵軍便可長驅直,整個南乃至更始基業,頃刻間土崩瓦解!那時,我們的父母妻兒,何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劉秀平時言語不多,此刻一番話,卻如洪鐘大呂,震得眾人心頭一凜。道理再明白不過:逃是死路,守,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守城大將王、王常也被他說,定下心神。
“王將軍、王將軍守城!”劉秀果斷安排,“我愿帶人拼死突圍,去定陵、郾城搬請救兵!”
當夜,月黑風高。昆城南門悄悄開啟一條隙。劉秀一馬當先,后跟著宗佻、李軼等十二位死士!十三騎如同十三支離弦的箭,悄無聲息地沒沉沉夜幕,直撲城外那一眼不到邊的敵軍連營!
營寨篝火點點,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口令聲清晰可聞。巨在籠中不安地低吼,更添幾分恐怖。劉秀等人伏低子,馬背,在營寨間的隙里左沖右突,小心翼翼。突然,一支巡邏隊發現了他們!
“什麼人?!站住!”“有細!放箭!”
剎那間,警鑼聲大作!無數火把亮起,照得如同白晝。箭矢如飛蝗般“嗖嗖”來!劉秀揮劍格擋,箭鏃著鎧甲迸出火星。后一名勇士悶哼一聲,中箭落馬!眾人顧不得悲傷,拼命打戰馬。敵軍士兵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長矛如林,直刺馬腹!
“沖出去!”劉秀怒吼,手中劍如匹練,力劈砍。戰馬嘶鳴,在刀劍影中生生撞開一條路!十三騎浴戰,不斷有人倒下,最終,劉秀帶著寥寥數騎,竟奇跡般地沖出了那銅墻鐵壁般的包圍圈!回頭去,昆城已被重重圍困,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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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王邑、王尋的大軍已將昆圍得水泄不通。營盤層層疊疊,旌旗招展。最駭人的是營前空地,排列著巨大的籠,里面關押的虎豹犀象,焦躁地撞擊著柵欄,發出震天的咆哮,涎水順著鐵條流淌。王邑看著堅固卻渺小的昆城,對王尋笑道:“司徒大人,有此雄兵猛,破此小城,不過彈指之間!待城破之日,定要殺他個犬不留,讓天下人看看,反抗新朝的下場!”
昆城頭上,守軍著城下如蟻群的敵軍和那些猙獰咆哮的巨,無不心驚跳。王、王常握兵,手心全是冷汗。他們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驗,才剛剛開始。而城中所有人的希,都寄托在那位冒死沖出重圍、不知去向的年輕人——劉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