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是裴燼之媽媽的姓氏。
其實,我本來姓周,周斯年。
我父親贅進裴家后,為了討好老婆,第一件事就是改了我的姓。
只可惜,他費盡心思的討好,只換來短短幾年的富貴日子。
隨后就因為我掰彎裴燼之,被裴家掃地出門。
裴家人恨我,我父親更恨我。
但那時,我并不在乎。
哪怕全世界都恨我,也沒關系啊。
我還有裴燼之,他會永遠我。
可是現在。
裴燼之,他會不會…也開始恨我了?
如果不是我,他還是裴家高高在上的爺,是裴氏集團的下任總裁。
他不必為了生計四奔波,不必忍旁人的指指點點。
更不必在深夜里,一支接一支地煙。
沉默地消化所有不甘。
他本該站在云端之上,不用沾染世俗的泥濘。
是我把他拉下云端,毀了他的人生。
想到這里,我突然眼眶發酸。
穩了穩心緒才回應他:「嗯,怎麼了?」
裴燼之的眸子了,扯出一抹笑來:「沒什麼,只是想你。」
沉默了片刻,他又說:
「今天下班一起去超市吧,明天周末,我給你做最吃的紅燒排骨。」
聽到這話,我的眼睛瞬間亮了亮。
我想,或許我們的沒有消失,只是被日常的瑣碎掩蓋了芒。
只要我們努努力。
我們還是能回到最初的樣子。
出門時,裴燼之俯,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如羽的吻。
「下班見。」
我坐在窗臺旁,微風輕拂,正好。
我想,今天注定是特別的一天。
我滿懷期待。
可我等來的不是裴燼之下班,而是一個噩耗。
一個讓我們關系急轉直下的噩耗。
6
晚上七點,裴燼之沒有回家。
也沒有給我留言。
我想了想,還是給他打去電話,鈴聲響了很久,那邊始終無人接聽。
夜漸濃,不安在心底蔓延。
我輾轉聯系到裴燼之的同事,卻被告知他早已下班,而且走得匆忙,撞倒了兩次東西。
裴燼之不是躁的格。
一定是出什麼事了。
正想著,他表弟的微信消息彈出來:
【你好好聽聽,裴燼之在說什麼。】
我打開他發過來視頻,看見裴燼之跪在他母親病床前,神恍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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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后悔了……」
表弟的消息還在繼續發:
【后悔?呵,后悔也沒用了,姑姑早就將囑公證,半個子兒也沒留給他!】
【裴燼之和你過了四年苦日子,可半點沒有以前那孤高自持的勁兒了,真像條狗呢。】
【嘖嘖,他估計早就悔得腸子都青了!】
【呵,這是你們這群死男同的報應。】
【你且等著吧,他很快就會拋棄你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只問他:
【哪家醫院?】
那邊愣了愣:【你還敢來?】
有什麼不敢的呢。
當初出柜的時候,我什麼難聽的話都聽了,什麼難挨的痛都扛了。
【你好意思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呢。
這些年被指指點點的,我早就不在乎什麼臉面了。
更何況,裴燼之現在需要人陪。
我得在他邊。
我耐心告罄,打斷他的絮叨:
【廢話,病房號。】
表弟發來一串地址,又接著譏諷我:
【不知廉恥的東西。】
【正好讓你過來親眼看看,裴燼之有多后悔認識你。】
7
醫院的走廊長得像沒有盡頭。
消毒水的氣味像一層明的,糊在我的鼻腔和嚨里。
病房的門半開著,床前圍著一群人。
有裴家的親戚、穿白大褂的醫生、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中年男。
我知道,這里沒有人待見我。
所以我識相地停住腳步,沒有上前添堵。
我站在他們視線的死角,看著他們或捂哽咽,或垂眸太息。
所有表都很儀式化,空又麻木。
只有裴燼之哀毀骨立。
他跪在病床前,背影滄桑得像個八十歲老人。
只可惜,真正悲傷的人卻被棄如敝屣。
裴母虛弱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刀,緩慢地劈開空氣,扎進人的心窩。
「你滾…」
「我不用…你來假惺惺…」
「我寧愿…沒生過你…這個變態…」
「你怎麼…不去死啊…」
這句話落下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裴燼之的背影凝固了。
有那麼幾秒鐘,我以為他變了被風化的石頭,一即碎。
我幾乎是想立刻沖進去,堵住裴燼之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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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腳抬起來的那刻,我又放下了。
算了。
都快死了。
我又何必再去刺激呢。
裴燼之了,開始磕頭,額頭撞在病床欄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媽,我錯了…我錯了…」
每一聲懺悔都伴隨著更重的撞擊。
「我不是…你媽,你滾…」
裴母枯枝般的手抬起,指著門,又重重摔回床單上。
心電監護儀發出尖銳的長鳴。
醫護人員上前,冰冷地宣布:「死亡時間,2025 年 7 月 25 日 19 點 57 分。」
裴母沒有閉目。
最后的目直直地釘在裴燼之上——
的眼神里沒有釋懷,只有某種深刻的厭惡。
醫護人員為閤眼,蓋上白布。
我終于開人群闖進去,跪下來,從背后抱住裴燼之。
他的在我懷里劇烈抖。
冷汗浸了襯衫,我到他的臉,漉漉的一片,有也有淚。
裴燼之看著白布下的母親,還在無聲地蠕:「媽…我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