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之為什麼對笑啊?
……他已經很久沒對我這樣笑了。
我無意識地攥了手指,嫉妒在心里蔓延。
可我想了想。
也對。
沈見霜和裴燼之才是一個世界的人——專業、致、。
不像我,一個靠寫小說為生的宅男,整天穿著他的舊 T 恤在家晃悠。
更何況,沈見霜還是裴燼之的青梅。
當年,如果不是出國攻讀心理學,哪會有我的可乘之機。
如果,如果我當初沒有掰彎裴燼之。
他現在應該過得很幸福吧?
正想著,裴燼之的夢囈聲傳來:「小年,走…走得遠遠的……」
裴燼之,原來你是夢到我了啊。
我為你的噩夢了嗎?
11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愣。
這是被趕出來后,我們買的第一個傢俱。
當時為了省錢,從二手市場扛回來的,搬上樓時,還刮花了裴燼之的手臂。
那天晚上,我們在這張沙發上做❤️,他小心翼翼地,生怕到我。汗水從他額頭滴落在我口,燙得我心跳加速。
後來,盡管我們使用得很小心,經年累月,這張沙發還是沒逃過凹陷變形的命運。
一如我和裴燼之的現狀。
因為沙發意義非凡,我們還把它送去傢俱店修理過,確實煥然一新。
所以我們的出現問題時,我想的也是:能修好的吧。
或許我們努努力。
我們還是可以回到從前的。
可我忘了,不是件。
不是努力就能修好的。
如今維系我和裴燼之的,早已不是心,而是那些沉沒在歲月里的代價——
那些為彼此放棄的前程,與家人決裂的關系,還有年輕時的孤勇。
如若就此放棄,從前的篤定將變笑話。
一切付諸東流。
太可惜了。
就因為這個棄之可惜,所以我們無味食之。
最后彼此憎恨,為一對怨偶。
不,不該是這樣的。
應該回歸。
所以,裴燼之,到此為止吧。
我們曾焚盡所有桎梏相擁,在世俗的荒原上種過一片玫瑰。
如今花期已逝,荊棘叢生。
盡管結局充滿憾,但我不怪你。
你已用盡全部力氣,確鑿地為我燃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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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這樣吧。
我放過你。
就讓我來做那個提分手的罪人吧。
我坐在黑暗里,流著淚,寫完了文中那對的結局。
一個我和裴燼之同樣的結局。
書中的結局寫完。
我將迎接現實中的結局。
12
我走回臥室,從柜深拖出一個行李箱。
箱子一側還著當年我們出去旅行時,裴燼之親手寫的便利:
「小年的百寶箱」。
字跡褪發黃,邊角卷曲著,像一片枯葉。
我將便利揭下,丟進了垃圾桶。
然后開始機械地收拾東西。
那件米高領被他夸過好看,那條深灰羊絨圍巾是去年生日禮……
每個東西都帶著有關他的回憶。
就連子都是款的。
既然決定要分手,這些東西我都不打算要,但總歸要收拾走的。
畢竟留給他也是占地方。
我麻木地疊好屬于自己的那份。
收到床頭柜上的合照時,我猶豫了。
照片里,裴燼之摟著我的肩,在游樂園的煙花下笑得燦爛。
我的指尖在相框玻璃上停留了片刻,最后還是輕輕扣下,將它放進了屜里。
四年的收拾起來很快。
最終連一個 28 寸的箱子都填不滿。
拉著行李箱出去時,裴燼之站在門口。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目在曾經粘便利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我知道,此刻,不需要我再開口告別。
裴燼之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
但他依舊沒什麼表,只是轉走進廚房,輕聲留下一句。
「吃了早餐再走吧。」
他做了我們第一次約會時一樣的早餐:
溏心煎蛋、烤吐司配藍莓醬,還有兩杯冒著熱氣的五谷豆漿。
我們坐在餐桌兩端,沉默地吃完。
我站起來和他道謝,出門時,裴燼之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不等我反應,他又很快松開。
他的結了,最后只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我點點頭:「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似乎看到裴燼之眼睛紅了。
他的聲音從門里進來。
「裴斯年,再見。」
我對著已經關上的電梯門,輕聲和他道別。
「再見,哥。」
「再見,裴燼之。」
13
我一個人去了一個南方小城,能看到海。
裴燼之曾經答應要和我一起來的,但後來,他越來越忙,總用「下次吧」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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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這個虛無縹緲的詞,在我們之間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下次再一起看電影,下次再陪你回母校,下次再一起去踏青……
所有的「下次」,都像被風吹散的公英。
在城市的瀝青路里,再也找不到扎的土壤。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都分開了,為什麼還要想他呢。
而且,我本不必執著于他的下次。
盡管腳不便,我一個人,依舊可以做很多事,依舊可以活得很彩。
所以,大膽向前走吧。
的風撲面而來,帶著海水的咸味。
民宿的老闆娘熱地招呼我,說給我留了間最佳觀景房。
推開木窗,就能看到遠灰藍的海面起伏,浪花拍打著礁石,一遍又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