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陷落前,我在獵場強擄了個面首,一夜一顆夜明珠。
明珠送到九十九顆時,我淪為階下囚。
他毫不留地棄我出逃。
再見面,他了當朝太子。
而我在后廚燒飯,準備他和將軍府小姐的婚宴大席。
「把這個廚子買回東宮。」
「……太子肯出多?」
「九十九顆夜明珠。」
1
宴會正酣,后廚難得清閑。
我著發酸的手腕,聽一旁的婢咬耳朵。
「聽聞太子早年是淮王府上的一個馬奴,六年前才被皇上認回來呢。」
「我還聽說太子生得貌英俊,曾經被淮王郡主擄進房中……」
「如今太子一再推遲和陳家小姐的婚事,也許是當初留下了影?」
我正聽得津津有味。
「混賬東西,住口!」
掌事姑姑鐵青著臉站在后。
「太子的舊事也敢議論,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太子蕭徹最忌諱旁人提起他流落淮王府時的舊事,曾經有個副將酒醉后調侃,直接被蕭徹削了腦袋。
也是,他一向以當我的面首為恥。
當年我送他的一匣子夜明珠,他一顆不肯收,哄他時,都一臉冷淡。
父王兵敗,蕭徹毫不留地逃走。
一晃已經六年過去。
若是讓他再見著我,恐怕他定要滅我的口。
我老神在在地朝火爐里丟了一把柴火。
好在如今,我不過是小小廚子。
除了剛剛在后花園端果盤不小心遠遠瞥了一眼太子儀仗。
——我們應當再也不會上。
2
呸,我這烏。
太子突然不知發什麼瘋,非要整個將軍府的奴才都去殿前。
蕭徹命前侍衛宋衡逐一查驗婢,像是在找什麼人。
陳將軍不明所以,探問道:
「太子殿下是要找誰?」
蕭徹說,一個故人。
我鵪鶉般地把頭又往下埋了埋。
前侍衛宋衡是太子的把兄弟,早年曾經和他一起在淮王府當馬奴,肯定認得我的臉。
不過……
宋衡看過所有的婢,回去復命。
「殿下,都不是。」
蕭徹沉默了一陣。
「殿下,興許是看錯了,那位早就……」
蕭徹驟然摔碎了手中的茶盞。
Advertisement
殿前貴人奴才們跪了一地,一片噤聲。
許久。
蕭徹有些疲憊地說,算了。
奴才們都被散去,我心底松了一大口氣,跟在掌事姑姑的后退下。
宋衡的確逐一查驗了所有婢,可是——
我不是婢。
早在淮王敗落,我就佯裝男兒逃出,此后一直以男子份示人,如今是將軍府一名灰頭土臉的廚子。
我粘了結,墊了下,臉上的煙灰抹了三層厚。
蕭徹就算是把婢們翻個底朝天也不會找到我。
「等等——」
蕭徹瞇了瞇眼睛。
「走在最后的那個廚子,站住。」
3
我的腳步被釘在原地。
聽到蕭徹散漫道:
「陳將軍,你府上這廚子怎麼又瘦又小,像個猴子。」
……你才像猴子。
陳將軍還沒來得及答,他側的陳家小姐先開了口。
陳微星,就是那位傳言要和太子結親的姑娘。
「太子不知道,這猴子雖然長得磕磣,但燒得一手好菜。臣日前親手為您做的南瓜羹,就是和這個廚子學的。」
陳微星溫地說。
是要借此機會點出自己為太子親手做羹湯的事,卻恰好解了我的圍。
我噗通一聲跪在門前,頭得很低。
貴人們說話沒有我這個廚子的份兒。
陳將軍也順勢夸起自己的妹妹,說賢惠懂事,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太子殿下,不是卑職自賣自夸,臣這妹子和那些氣的貴不一樣,凡事親力親為,日后定能好好照顧太子。」
「太子邊缺個心人,正好……」
要說這陳姑娘,確實是個不縱的子,燒飯燙到手指生了好幾個水泡,還堅持要給太子做南瓜羹。
也多虧了我逃亡時多學了一手廚藝,才能給自己找著伙房的活計。
陳將軍還在力薦妹妹。
「不必了。」蕭徹突然出聲打斷。
他的視線似有似無地從我頭頂劃過。
「孤從前吃過苦,伺候過人,不習慣旁人照顧。」
我的心里陡然一。
能讓當朝太子吃苦伺候的人,那應該只有我了。
4
六年前,父親淮王是中原權勢最大的諸侯。
而我,淮王郡主淮明珠,是父王捧在手心里的小兒,說是呼風喚雨也不為過。
Advertisement
我自縱,不講道理,初次見到蕭徹便嚷嚷著要將他收進房中。
彼時蕭徹不過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在我父王的獵場里做馬奴,替我養著我最寶貝的那匹汗寶馬。
這樣卑微的份,他卻一口拒絕了我。
他說寧可在獵場養馬,也不愿意做我府上的側君。
那時的蕭徹生得特別好看,一雙星目燦然有神,側臉如同刀鋒雕刻的一般,一奴才裝扮都遮不住的壯驍勇。
我惱怒道:
「整個獵場父王都給我了,你就是我的人。既然不愿意做側君,那就乖乖給本郡主做奴才!」
于是我強擄了蕭徹。
讓他白天做馬奴,夜里做我的面首。
蕭徹面容冷淡卻頗有力道,我癡迷不已,每侍寢一次,就贈他一顆夜明珠。
他不是清高嗎?不是不愿意尚主嗎?
那就做個沒名沒分的奴才,和青樓的小倌一樣,做一夜結一夜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