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繼續留下來,恐怕我要親眼見證他和陳微星的婚禮,說不準還要給他們的婚禮當廚!
突然就覺得這廚子做得很沒意思。
不想干了。
當機立斷決定出走。
流亡這麼多年,我也不止廚子這一門營生。
我背起包袱,說走就走,趁著夜從東宮后墻的狗里鉆出去。
——狗被人堵了。
我頭卡在狗里和對方大眼瞪小眼。
桃花眼,眼角一顆小痣,破布裳……
「傅穿云!」
「朱明!」
對方也在第一時間喊出了我的名字。
「小聲點小聲點!」
單行狗沒法一下子通過兩個人,我只好退回到東宮,把傅穿云放進來。
他是我流浪江湖時認識的劍客,一人一劍走天涯。
至于為何我們二人會相識……
因為劍客腦子里只有劍,沒有柴米油鹽,傅穿云混得衫襤褸,只能和我在橋下作伴。
同一個橋睡久了,總歸有幾分。
他先發問:
「你為何在東宮?」
我咳咳兩聲。
「我在東宮當廚子。」
「你??廚子??」
不怪傅穿云大驚失。
當年我在酒樓后廚學廚藝,又苦于無人品嘗,傅穿云了我唯一的食客。
傅穿云不挑食,狗不吃的東西他都吃。
即使這樣,他也曾委婉地暗示我:
「如果你實在想要學個營生,和我學劍也可以,不必非得學廚藝。」
「我很擔心早晚有一天被你毒死啊!」
我很難過。
我想念蕭徹燒飯的味道。
除了自己學,沒有人能做得出。
「怎麼眼睛都紅了??我可沒有欺負你!行吧行吧,你想做就繼續學,不就是吃些七八糟的東西嗎,兄弟我吃就行了!」
「傅穿云,你真好。」
……
一晃好幾年過去了。
傅穿云遠行去實現他的劍客夢想,我遠赴京城,想要遠遠地見蕭徹一面。
沒想到我們能再次在東宮相見。
……在東宮的狗里相見。
「那你呢,為什麼要鉆狗來東宮?」
傅穿云說:
「我來刺殺太子。」
8
「不行!」
嗓子比腦子先一步發出了聲音。
說完才撞上了傅穿云疑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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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太子?」
我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只好胡搪塞過去。
「……他是我如今的主子。」
傅穿云了然。
「你從狗逃了,說明你不喜歡這個主子,他對你不好。」
「那我殺了他,帶你走。」
啊?
劍客的思路總是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那你也不能隨便刺殺太子啊。」
傅穿云說,他是揭了刺殺榜的首條任務,若是功刺殺了太子,便能得到千金的賞賜,名揚萬里。
「……你不是不在乎錢財這些外之嗎?」
若非如此,我們也不能在橋里相識。
傅穿云是個劍癡,自沉迷劍法,沉醉進去的時候常常什麼都忘了。
他還鐘行俠仗義,路見不平必要拔刀相助,散盡家財幫助貧弱。
因此窮得叮當響,還自得其樂。
「從前我和你炫耀,我曾有的珍奇珠寶,你還嫌我庸俗。」
我開玩笑地說。
卻沒想到傅穿云抿了抿,沒接話。
「……我自有用。」
「你真這麼想要千金?」
傅穿云點了點頭。
「那行,我給你找個別的單,你這單換給我。」
9
傅穿云盯著我遞給他的文書,瞪大了一雙桃花眼。
「有人愿意花千金,就送一件東西給太子?」
我頷首。
傅穿云疑,但傅穿云是個傳統的劍客。
不理解,但尊重。
「要送的是什麼東西?」
「一件賀禮。」
「送禮的人是誰?」
我輕聲說:
「淮王郡主,淮明珠。」
六年前,蕭徹從瀘州拉旗起兵,在諸侯戰的紛爭中異軍突起,闖出了一支殺伐果斷的軍隊。
大周皇帝親征,本是為了消滅這一支隊伍。
沒想到,蕭徹長得太像他的母親,大周皇帝的髮妻。
原來他是周帝流落在民間的嫡子。
于是臣賊子了好大兒,蕭徹以東宮太子的份被迎回朝。
可是這麼多年,朝野中一直有另一種聲音,質疑蕭徹的世,因為他上沒有信,沒有當年周帝留給妻兒的佩玉。
蕭徹說他弄丟了。
其實沒有丟。
那枚玉佩,在我上。
當年父王不顧勸阻起兵攻渝,試圖吞并整個南境國土,但沒想到落得兩敗俱傷,殘部歸降大周朝,國土也被收歸大周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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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父無母,無夫無子。
獨自游在這個世間,不知該誰,也不知該恨誰。
恨渝王?他已經死了。
恨大周?大周并未參與淮渝二諸侯的戰爭。
恨父王?他生前將我寵在心尖尖上。
恨蕭徹?是我強擄他,他與我在一起,從來就沒有心甘愿。
想來想去,覺得無人可恨。
我浪跡江湖,和傅穿云一起睡橋,笨拙地學著燒飯,想給自己留住一些從前的味道。
聽說蕭徹在朝中因為沒有信了排,千里迢迢地趕來,想尋個機會托人還給他,順便遠遠地看他一眼。
如此,正好。
傅穿云替我去送信。
我接了刺殺太子的單。
我不會殺他,我會遠遠地離開,不再打擾他,權當對當年強擄他的補償。
明年正月初三,他就會迎娶陳小姐,過上琴瑟和諧的日子。
我將玉佩留給傅穿云,轉頭鉆進了狗。
10
今日這狗可真熱鬧啊。
我訕笑著和太子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