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不走正門?」
11
我被蕭徹拎回了寢宮。
一路上他冷著臉,一聲不吭。
「太子,太子——」
他不肯理我,我被迫撲騰四肢。
其實也不是逃不了。
我剛想襲他右下腹強迫他松手,拳都攥了,又松開。
——蕭徹右下腹有舊傷,一道很深很長的傷疤,是曾經在獵場救我時留下的。
無奈,我只好耷拉著脖子四肢舞。
寢殿的仆從跪了一地,為首的李公公一雙小眼睛飛瞟。
蕭徹沉著臉問:
「李公公,東宮侍從私自逃宮,該當何罪?」
李公公困地掃了我一眼。
「回殿下話,杖責三十,發配奴役。」
我屁一。
蕭徹拎著我的手也僵住。
「……李公公再想想,當真有杖責?」
李公公頓悟,李公公了然。
「沒有沒有,是奴才記錯了。侍從私逃,罰白銀百兩,以示懲戒。」
我的銀子!
我在陳將軍府干了小一年都沒賺到這麼多!
李公公還半臉曖昧半臉疑地看我。
我生無可。
等到仆從散去,蕭徹松懈了手中的力氣。
我起就跑——
「明……朱明!」
蕭徹的面碎了,氣急敗壞地捉我。
「你要去哪兒?」
我訕訕。
「去取被罰的銀子啊。」
蕭徹一噎,半晌,疲憊地了太。
「……不用你出,從我的賬上支。」
「剛剛,你要去哪兒?」
為什麼要從狗走。
走了,還回不回來。
蕭徹什麼都沒有多說,我卻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句話。
讓我懷疑是看錯了,又不敢答。
「太子殿下,奴才不是東宮的仆從。」
東宮宣我來給太子燒一頓飯,飯燒完了,我自然可以走。
「陳將軍把你送給了東宮。」
不愧是有本事得寵的將軍,不過……
「陳府也沒有奴才的契。」
我進京的份,是江南臨江樓的廚子,陳微星瞧上了我的手藝和名聲,才招我進陳府教做菜。
「太子殿下嫌我菜做得咸,湯做得淡,甜品不好吃,水果雕得丑。那我自然該走,換更得力的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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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留下來做什麼呢?
給他和陳微星的婚宴雕老虎嗎?
蕭徹愣了下,眼中莫名有些委屈。
「當初我做得也不好,你怎麼不趕我走?」
12
六年前。
「蕭徹!你是打翻了鹽罐子麼?魚好咸。」
年有些局促,想把盤子端走。
「我重新做……」
「不行,鹽放多了,要罰!」
我挑眉看他不自然地抿。
「罰什麼。」
我湊近去看他。
蕭徹臉微紅,眼神不肯看我,手臂的青筋繃得死。
「罰你親我。」
…
「蕭徹,甜湯一點都不甜,你是不是沒有放糖?」
蕭徹不信邪。
「郡主,仆嘗過,放糖不多不剛好。」
我隨手倒了一壺清水進去。
「我說淡了就是淡了,該罰。」
「…罰什麼?」
「罰你親我。」
…
「蕭徹,你雕的南瓜是個什麼玩意兒?眼睛一大一小,是歪的,耳朵也不對稱,哪有這麼丑的貍奴?」
「郡主,仆雕的是老虎。」
我夸張地嫌棄。
「那雕得也太差了吧!你那雙手夜里明明很靈巧,怎麼白天就不行了?」
蕭徹臉紅。
「郡主!」
「老虎雕太丑了,該——唔……」
「仆知道,該罰。」
……
後來民間傳說,大周落在外的太子殿下蕭徹,天生神力,率軍所向披靡,有氣吞萬里之勢,不怒自威。
我總會想起那個局促地想要把糖水端走的年。
他離開了我,遠庖廚,建軍伍,轟轟烈烈地扯開一面大旗,贏得天下人的贊賞,回到自己皇親貴族的位置。
再也不必被我強迫「吃苦」。
可如今他問我,當年為何不趕他走。
13
我有些無奈。
「太子殿下,當年我也不是真心讓你當廚子。」
朱明就是明珠,他也許早就認出來了。
我們如今世倒轉,地位顛覆,我才有幾分會到,當初被我刁難時,他的無措和尷尬。
「我也沒有拿你當廚子。」
蕭徹抹了一下我額頭上的煙灰。
……沒抹掉。
他又去我的手。
手上有些繭子,還有添柴時不慎劃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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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自在,想躲。
「……對不起,郡主。」
蕭徹看起來很難過。
我以為他在說當年沒有遵守承諾,獨自離開了郡主府,沒有等我。
我哂笑。
「父王戰敗就沒有郡主了,奴契一筆勾銷,你沒有錯。」
那麼多逃亡的奴仆,我不能單獨怪罪蕭徹。
可話雖這麼說,心中卻仍舊難免酸。
蕭徹給我安排距離他最近的院子,撥了十幾個丫鬟仆從,珠寶珍藏不要錢般地送進來。
我百無聊賴地在院子里雕老虎玩兒,不留神到了黃昏。
等進屋一看,才愣住。
「這是——」
我轉,蕭徹的眼眸中浮現出一些笑意。
這屋子里的布局和裝飾,和我從前在淮王郡主府時一模一樣。
很多細微連我都忘了,他卻記得。
這些布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好的,這個屋子,蕭徹已經備好了很多年。
「我……」重逢這麼久,他第一次出如從前般局促的模樣。
「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撞進蕭徹殷切的眸里。
舊人,舊地,一瞬間我真的恍惚回到了六年前,我還是那個刁蠻任的郡主,呼風喚雨,為所為,央著心的人滿心滿眼地看我。
我突然想,也許蕭徹對那段過往也沒有那麼抵,也曾同我一樣,懷念過那段時。
畢竟我們曾朝夕相,抵死纏綿。
可我不小心到了蕭徹腰間冰冷的佩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