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邊我剛松了口氣,正宴上聽到陛下要給鄔觀賜婚的人選時,一口氣差點又沒提起來。
9
當陛下開口說費家的兒和鄔觀很相配時,在場的人都寂靜了。
我和對面的郎硯同時抬頭。
費家,史中丞費甫,正是當年害得郎硯兄長枉死獄中的罪魁禍首。
他在陛下面前多年恩寵不減,有在明年徐老相公致仕后接替同平章事兼樞使的位置,等同宰相。
陛下要這麼釘子在鄔觀邊,看來實在無法放心鄔家掌握的那支龐然的濟北軍。
但鄔觀沉默須臾,起跪在前,一字一聲,擲地有聲。
「臣娶不了。」
席間愕然,頭接耳的聲音嗡嗡低。
鄔觀眼神堅毅。
「臣十九歲時便發誓,一生不娶。」
皇帝笑著,眼神卻森然迫。
慢慢問道:「你是真的一生不想娶?還是說你知道,你想娶的那個人,朕永遠不會讓你娶到?」
倏然,四面目晦暗看向我。
我抓了袖擺,正要起幫鄔觀。
父親一把抓住我手腕,強把我按在位置上。
下意識地,我如同從前每一次沖行事前,將慌的目投向郎硯。
隔著滿殿勾心斗角,他端坐席間,眉心蹙,借著飲酒的作,朝我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這讓我微微安心,又微微難過。
以前他經常無奈,問我:「你總是這般沖的子,以后我不在了,又怎麼辦呢?」
我只是任地笑,反問他為什麼會不在。
腦子糟糟一片,我坐得張,竟一時沒注意現在我和郎硯是陌生人的關系,他卻仿佛知道我已發現他的份,對我的不安加以晦的安。
跪著的鄔觀開口,將我的注意力引過去。
他說:
「臣是……心甘愿!不娶任何子。」
他抬頭,咧笑道:
「臣混慣了,費家千金養尊優,跟著我豈不是糟蹋了?何況臣和父親一樣,天生就是為陛下守濟北的命。」
「命讓臣孤家寡人,臣萬死不辭。」
皇帝沉沉著他。
殿中靜得連一針落下來都可聞。
忽然,皇帝笑了。
10
「何至于此啊,你這混小子,還想玩一輩子沒個妻子管束?你爹也不答應!」
鄔觀還想開口,被皇帝輕描淡寫地掀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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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也不急,反正你在京中,有的是時間好好想想,回座吧。」
鄔觀沉重起,不過沒一會到席間敬酒時,他又變回那副玩世不恭的神和眾親貴推杯換盞,仿佛適才的一瞬間流的戾氣只是錯覺。
宴未過半,我卻已經不過氣。
借口醒酒,我到殿外花園中吹吹冷風,清醒清醒。
時雨剛收去簾幕,殿瓦墜落一顆顆晶瑩圓珠。
啪嗒。
四分五裂落在欄桿。
啪嗒。
又一顆。
我著。
「縣主?」
我掀起眼皮,是李緣。
溫婉笑著走過來,臉頰染著不正常的紅,靠近我嘆:「京城的酒好烈呀,我真是喝不慣。」
似乎言有深意,我沒說話,靜聽下文。
但很久沒開口,呆呆看著花園里被雨砸得淋漓的落花,半晌才輕聲道:
「縣主,您別怕。」
什麼?
我擰眉。
低著頭,「……他不會讓你卷任何危險的。」
靜靜的,冷風吹過髮。
我算是有些明白了,低聲音,湊近,「你們弄這一出到底為了什麼?」
李緣喃喃:「為什麼……大概為他的執念,也為我的吧。」
不再多說,只是離去前,在我耳邊道:
「阿寶其實不是四歲。」
「六歲了。」
啪嗒。檐雨打在手背,我驚愕回眸。
11
六歲。
六年前!
正是郎硯兄長郎察被誣陷下獄自盡的那年。
阿寶和永兒相像。
郎硯和郎察是兄弟。
那麼阿寶其實是——
郎察的……
嘩嘩。風悠長吹進雨后的花園,花瓣粘泥踉蹌滾了兩翻,失去輕盈,飛不起來。
我心里沉甸甸,像生咽了一個核桃,無法消化。
記得四年前那一天,也在落雨。
得知郎硯又瞞著我暗中調職要去江洲,我發了好大的火,撕了他申請外放去江洲的文書,摔在他臉上。
「為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
我歇斯底里質問:
「兩年前你兄長在江洲自盡的事,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要查清楚,可是江洲勢力盤錯節,是費甫的老地盤。」
「他向來狠,在京城你還有郡王府撐著,一旦你離我遠了,鞭長莫及,我害怕我護不了你啊郎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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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他能平安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歲歲年年陪我度過每一天,哪怕平淡,至心安。
在沒遇到我之前,他不知遭遇多暗算,我以為他吃到教訓,知道藏鋒芒徐徐圖之了。
我讓他等一等。等我父親疏通江洲的關系,等太子的位置再坐穩一些,我們這些維護東宮的宗室一脈才有底氣去與意圖扶持四皇子的費甫斗。
可我沒想到,郎硯如此執拗,非要一意孤行。
他竟然對我說:「阿存,或許你不該再擋在我面前了。」
什麼……我愣愣著他。
雨灑竹影瀟瀟,他立在窗前,潔凈如玉的側臉斑斑駁駁。
他沒有生氣,著一地碎紙,俯一點點撿起來。
「這些事本就不應該牽連你和郡王一起涉險。」
「陛下近年偏寵費甫,因為你拒絕賜婚執意嫁給我,他聽信費甫的流言,已經開始在疏離郡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