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我在這飛馳的風中重新找回在滄州的自由。
最后,他面朝著我,后退著走,說:
「阿存,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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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自覺上揚的角一滯。忽然驚覺原來已經有這麼久,沒有輕松地笑過了。
「沒什麼好怕的,阿存。」鄔觀道,「費甫再橫,沒有陛下也只是個跳梁小丑,等咱們徹底收拾了京城這群烏煙瘴氣的宵小,就回邊境去。」
他說得有模有樣。
「帶著永兒、老郡王,我爹,娘的牌位,就像從前在滄州一樣,兩家人再不京城這窩囊氣,天高地闊!」
我問老王爺那還能經得住折騰嗎。
鄔觀笑,「老爹死都不想死在京城,擰著我耳朵警告我,日后便是背也要把他的棺材背回濟北。」
金烏將落,最后一霞紅積在皇城屋瓦,我與鄔觀一起久久注視。
異口同聲。
「總有一天——」
我們對視相笑。
總有一天,我一定掙束縛,心不再驚惶,不害怕任何一頭風浪的打擊,歸去過我想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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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觀說的沒錯,郎硯打算手了。
一封從江洲悄悄送到京城的呈狀前些日子在朝堂炸開了鍋。
狀告史中丞費甫越級手地方土地案,偏袒本族人氏,以致苦主家破人亡。
父親提起今日在宮門口撞見費甫的事,回來笑著給我說:
「老馬失足,他也有今日,鼻子都氣歪了。」
我斟茶一杯給父親,問道:「那陛下的態度呢?」
父親喝了口,沉。
「不好說,這案子雖說鐵板釘釘,但說大說小都可,只要陛下還想利用費甫這顆趁手的黑棋,隨便找個替死鬼頂上,他照樣能全而退。」
快立夏,充足,我托腮看著茶杯里湛綠的波。
「到底還要多大的一件事才能讓陛下放棄這顆棋子呢……」
父親聞言,忽然一頓。
「說不定還真有。」
我抬眼。父親低聲音,「郎家那件。」
郎察。
他手里有費甫的把柄。
這事當年父親幫忙在江洲查時,便知道了。
「是什麼?」我問。
「一些蛛馬跡,沒證據。不過……」
父親往后坐,長嘆,他眼睛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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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和太子生母德妃的死有關。」
德妃?
我想起來了。
那是寶華三年,德妃母家因糧草運輸延誤一案,錯失戰機,導致濟北王那一戰打得極其辛苦。
事后查出來,陛下怒極,為安邊軍,陛下問罪德妃一族,險些牽連剛封的太子。德妃為了護住兒子,懸梁自縊,留下謝罪書。
從那時起,陛下與太子便離了心。
而那時,剛朝堂的費甫便在兵部,同郎察一樣專管糧草運輸。
電火石間,我想明白。
「父親是說,郎察在職時意外得知當年糧草一案有貓膩,而這件事陛下其實心知肚明,為了拔除外戚,暗示費甫幫他做這些臟事。」
「有陛下撐腰,費甫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將郎察置于死地!」
父親默然點頭。
我頹然,「那陛下肯定會護費甫,一旦他落馬,那些臟事兒不就全抖落出來,屆時陛下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靜了片刻,父親搖頭,敲指道:「不一定,或許我們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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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到底年歲上來,太子也大了,漸漸不他管控。」
「四皇子太小,陛下再不喜歡太子,也不會讓四皇子繼位朝臣把控。」
「費甫這種詐的人,陛下在時會利用,可一旦駕崩后把四皇子給費甫,那這江山日后恐怕就姓費了吧。」
父親沾了茶水在桌上畫,兩個人一個圈,一群臣一個圈。
「雖說天家無父子,可終究是自己的骨,陛下還沒糊涂到徹底和太子撕破臉,將江山拱手讓給外姓的程度。」
「何況若陛下真昏庸到要力保費甫,那呈狀本就出不了江洲,更別提在朝堂上鬧起來了。」
如同迷霧中撥開一線明,我恍然。
費甫就是陛下的「替死鬼」。
太子終究是要繼承大統的,可德妃的死是父子倆之間永不能彌合的傷口,陛下想緩和父子關系,就只有把替他做臟事的棋子踢出來,替他萬古罵名。
͏「那陛下放棄費甫,站在太子這邊,這案子不就好查了?順著查下去,很快就能還郎家兄長一個清白。」
父親聞言失笑又搖頭。
「我的阿存啊,你也不想想,咱們這陛下心眼有多小,他能冷眼旁觀就已經是最大的退步了,還指他大義到去揭自己的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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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父親就生氣。
「當初你就嫁一個郎硯,拒了他賜婚,他就對咱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天天東家賜完西家賜,跟個討嫌的婆似的……」
「我中意的婿都被他嚯嚯了!」
拍桌聲,茶盞險些翻了,父親扶住拿起咕嚕嚕仰頭喝了一大口。
我默默拂去袖上的茶水沫子。
父親還在嘰里咕嚕抱怨,說到氣,站起來,走來走去說。
我堵住耳朵,正頭疼時,余看到門外探出一對圓圓的眼睛,永兒看著我,氣吁吁。
我走出去,永兒一把拉住我,往外跑。
「怎麼了?」我不明所以跟著快步。
永兒回頭,急道:「阿寶找不到大夫,來找我,說娘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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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兒和阿寶自上次宮宴認識后便十分投契,私下兩個孩子也經常約著一起看書玩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