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后的男人不再呼喚,改為撞門。
砰砰。
我四下環視一圈,好久沒翻墻,一時生疏,在殺手撞開門的一剎那,險些半途下去。
「站住!」
殺手飛快跑過來。
我跳下墻。
摔在巷子邊堆放的草垛里。
正爬起來,一把泛著冷的匕首橫在我頸邊。
殺手森在后,「夫人,咱們還是好好聽話,你覺得呢?」
20
殺手將我反手錮,用黑布遮住臉,推出暗巷。
不想正撞見下值回來的郎硯。
遮著黑布,我只能看見朱紅的袍擺。
「真巧啊趙大人,省得我再去找你了,請吧。」殺手幽幽道。
袍擺一走來,郎硯沉聲,「你抓錯人了,不是。」
「你說不是就不是!」殺手一筋,喝道,「上車,再說一個字我就宰了!」
進了馬車,殺手在前驅馬。
似乎是往城外去。
郎硯扯下我頭上的黑布,目低垂,看向我被紅的手腕。
我竭力鎮靜,無聲問他:「怎麼辦?」
他指了指我腰間的綢帶,我遲疑出給他,他拍拍我手背,在上面寫:
等會,你先走。
數年夫妻,我一下就明白他要做什麼。
馬車駛出城外,殺手看起來微微放松了警惕。
風揚起車簾,郎硯繃手里綢帶,迅即間,他撲出去,勒住殺手脖頸。
「阿存!走啊!」
我沒走,幫他扯出綢帶另一頭,腳抵著車軾,死死將殺手往后勒。
馬兒瘋了一樣跑,殺手面龐漲紫,嗬嗬發出窒息聲。
就在這時,馬兒一個轉彎,車撞上樹,將我們都甩了出去。
我頭重重磕在一塊石頭上,流了,昏沉沉爬不起來。
殺手離我最近,他著氣,拔出匕首一瘸一拐朝我移來。
刀尖離我一寸的時候,殺手頓住,郎硯在后拖住了他的。
兩人纏斗起來。
刀飛出去。
我模糊去,郎硯腹部中傷,被殺手在下用力掐住了脖子。
眼前一片紅。
我咽下一口腥沫,側過頭,看到了那把匕首。
手指艱難向前,一點點,握住了。
我幾乎是爬著過去的,竭盡全力站起來,隔著殺手的背,握著刀與眼睛充紅的郎硯對視。
大風吹過榕樹,沙沙。只聽極其微弱的「噗嗤」一聲,大的噴涌出來,打了我的眼睛。
我力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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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意識前,郎硯掙扎著把我背了起來,在他寬闊清瘦的背上,我聽到滂沱的雨雷聲,夏日第一場暴雨,落得轟轟烈烈。
21
我是在佛寺里醒來的。
僧人說,是郎硯拖著重傷的生生爬上山,求大師救我。
現在他還在側殿昏迷。
我扶著額下榻,走出殿門。
是清晨,雨收云斷,鳥鳴啾啾,青霧中,立著一個人。
因在佛門,那人卸了佩刀,下意識焦慮的習慣使他無法挲刀鞘,于是只好將腰間的料攥得皺。
他盯著石階,僧人正在上面潑水,清洗跡。
「觀哥。」
我過去,看到他腳邊的石階邊緣印著一叢斑駁的指印。
鄔觀出神看了很久。
他忽然開口,「好像自從你離開滄州,每一次在你邊保護你的人都不是我。以前我以為他死了,我就有機會了,結果他還是一直都在。」
我也著,直到僧人將那目驚心的跡洗去。
迎著雨后溫涼的風,我想起以前的事,輕聲道:
「其實,他和我婚,是我他的。我在信里跟你說我們兩相悅,是謊話。」
鄔觀倏然抬眼。
「就是在這里,他給我撿了傘,我看到他的眼睛,一下就了心。但他沒有對我心,甚至一開始討厭我高高在上的傲氣。」
「年時我脾氣壞,喜歡什麼拼了命都要得到,甚至拿他的家人威脅。他娶了我,看似風,實則因為陛下對宗室的忌憚,本沒有實際的前程。」
我低頭,吸了吸鼻子。
「我明知道他想要什麼,卻還是自顧自以為他好的名義阻攔。」
「或許一開始,我就做錯了……如果他沒有娶我,他兄長就不會為他進京做,惹上殺之禍,而他也能如愿外放,回去和家人團圓。」
「以為他死了的四年,我一直很愧疚。」
風吸滿了昨夜的雨水,沉甸甸吹得心都往下墜。
「當我殺了那個殺手,救下他時,我心里想的全是:太好了,我彌補了他一次,不欠他了。」
「可是……」
我音哽咽。
「這麼遠的路,他明明可以把我丟下,為什麼又要讓我欠他……」
晨霧落在漉漉的眼睫,我忍住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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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鄔觀轉過,面對我,小心將我額髮掠過傷口掖在耳后,「恰恰相反。」
「你脾氣再壞也就皮子厲害,心比誰都。」
鄔觀像看一個笨蛋,無奈看著我。
「一個有大好前程的新科狀元,明知娶的這個人有礙前程,卻還是娶了。」
「那不是被無奈,而是喜歡到昏了頭了。」
鄔觀仿佛不了,叉著腰轉看天。
「行了,去看看你亡夫吧,差點真亡了,高燒糊涂還一口一聲阿存,眼淚比流得還多。」
說著他往石階下走,搖頭嘀咕。
「一個兇,一個笨,到底怎麼湊到一起的……」
我呆愣佇立,回過神囑咐他,「觀哥,我傷的事不要告訴孩子和父親!」
鄔觀擺手,大聲道:
「晚了!」
「郡王夜里聞信趕來看到你腦門的傷,氣得要命,抱著你娘的牌位和永兒,到太廟里哭先帝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