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片跳的火把亮如同蜿蜒的火蛇,從山道下方迅速近,護衛們帶著驚惶的呼喊此起彼伏:
「是楚王殿下!」
「王爺傷了!快稟報相爺!」
蕭承璟將我往懷里攏了攏,用他寬大的、同樣且染的外袍,嚴嚴實實地遮住我的臉,只出一雙眼睛。
味在夜風中彌漫開來,讓那些沖在最前面的護衛們瞬間噤若寒蟬。
追在最前頭的,是一個材高大、穿著黑勁裝、面容冷峻的護衛。
他利落翻下馬,幾步沖到蕭承璟馬前,「噗通」一聲,直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山石上,發出沉悶響聲。
「厲川護衛不力,請王爺責罰!」
「確實無用。」蕭承璟冷聲道,「回府去刑堂領四十大。」
我敏銳地注意到厲川按在地上的右手青筋暴起,五指深深摳進泥土。
「是!屬下遵命!」
04
不多時,頭髮半白的孫相踉蹌著滾下馬背,跪伏于地。
「王爺,老臣罪該萬死!」
蕭承璟低咳一聲:「孫硯清,若非有人相救,本王已命喪銀溪山。」
孫相渾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直至模糊。
蕭承璟不再多看一眼,輕拍馬頸。照夜玉獅子長嘶一聲,如銀閃電般絕塵而去。
后護衛慌忙追趕,馬蹄聲響徹山道。
待沖王府,蕭承璟剛向管家代幾句,便昏死過去。
整個王府燈火通明,年輕府醫蘇木忙活了大半夜,施針、搗藥敷藥、指揮藥煎藥……
「蘇木,如何了?」蕭承璟剛醒轉,便強撐著要起。
蘇木嘆了口氣,取來枕墊在他腰后,扶他坐穩。
「陸姑娘無礙,調養幾日便好。倒是王爺您,數毒并發還敢逞強,差點就代了。」
蘇木側讓開,蕭承璟看到了坐在不遠貴妃椅上的我。他眸微,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笑意。
「陸昭,你……一直守著本王?」
「嗯。看您醒來,屬下便放心了。」
其實,我是怕他萬一死了,沒人付錢給我。
「你去歇著吧。杏花巷那邊,本王已著人知會過。」
原來,他回府后強撐著代管家的,竟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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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時,瞥見挨完板子跪在門外的厲川,我隨口問了句:「厲統領可在刺客上找到什麼線索?」
厲川搖了搖頭。
「我倒是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什麼?」他抬頭,滿眼疑。
「等明日仵作驗完尸,才能確定。」我笑了笑,坐上轎。
厲川又垂下了頭。
楊管家親自提著燈籠引路,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王府深的一座僻靜院落。
院門之上,以瘦金寫著「思歸塢」三個大字。
走進院子,一脈活水蜿蜒眼。
夜風拂過,吹落滿庭海棠,吹響水榭檐角的風鈴。
我怔在原地。
這池水、海棠、假山……甚至水邊葳蕤生長的香,都讓我有種強烈的悉。
「楊管家,這院子先前是誰住的?」
「無人居住。王爺得閑了,會過來坐坐。」
我盯著他低垂的眼簾,忽然問道:「阿瀾是誰?」
老管家形微頓,依舊恭敬道:「老朽不知。」
他的神分明不似不知,但既然不愿說,我也不再追問。
五更天,王府外院停尸房突發大火,八刺客尸首盡數焚毀,面目焦黑難辨。
跪在蕭承璟寢殿外的護衛統領厲川,聽聞走水,強撐傷軀沖火場,被墜落的橫梁砸中右,力竭倒地。
05
楚王在相府別院遇刺的消息,很快傳遍京城。
作為東道主的孫相被罰俸一年,閉門思過,朝堂暗流涌。
蕭承璟懶散地倚在榻上,抬眸看向房梁上的我。
「陸昭,下來!這傷才養了幾日,又開始上房揭瓦。」
我形未,隨口敷衍:「這點傷算什麼,屬下已經好了。」
「離本王那麼遠作甚?」他瞇了瞇眼,角上揚,「本王又不是毒蛇猛,還能吃了你不?」
我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就您那眼神,跟狼盯著骨頭似的,說不定還真想啃我兩口!
「下月南越使臣進京,皇兄把這差事派給本王了。南越太子此番前來,是為求娶大雍貴。皇室無適齡子,皇兄便打算從世家中擇一位,封為郡主嫁過去。」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孫芷寧為躲過此事,吃了虎心豹子膽,竟敢算計本王。呵,本王便讓求仁得仁。準備的貴畫像里,本王讓人把畫得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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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先帝驟崩,王蕭承煦弒兄戮弟,最終敗給當今圣上——與蕭承璟一母同胞的祁王蕭承霖。王逃逸,至今下落不明。
圣上膝下僅有兩個年的公主,楚王又尚未婚配,難怪要從世家中選人。
不過這些,與我何干?我只關心何時拿到銀子。
「王爺。」我躍下房梁,眼地著他,「您承諾要給屬下一千兩銀子……」
他慢悠悠地將目從我臉上移開,落到旁邊小幾上那盞熱氣裊裊的雨前龍井上:「本王……有些了。」
我立刻端起那盞溫度正好的茶,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
他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將茶盞放回幾上:「傳膳吧,本王有些了。」
行!您是金主,您說了算!
致的八仙桌很快被各珍饈擺滿。
蕭承璟慵懶地支著下,目掃過滿桌菜肴,又落回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