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長淵背手而立,并不接韁繩:「本宮驚,需要姑娘這樣的高手保護。」
他刻意將「」二字咬得極重。
「太子殿下,不如與本王同乘?本王保證將殿下安全送到使館。」蕭承璟的聲音從后傳來。
他勾淺笑,眼中卻藏著寒芒。
「不……不必了,本宮覺得陸姑娘這馬就甚好。」段長淵搶過我手中韁繩,利落地翻上馬。
蕭承璟看了我一眼,調轉馬頭,帶著護衛和鴻臚寺員離去。
我立刻轉,循著烏騅馬的蹄印追去。
那匹馬掙披風后并未跑遠,張著倒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
我取出磁石,在馬上細細尋找。
不足一盞茶時間,兩枚極細的銀針被磁石吸了上來。
07
晚宴在鴻臚寺正廳舉行,燭火映照著滿堂華彩。
我悄無聲息地站到蕭承璟后,借著斟酒低聲道:「王爺,屬下在烏騅馬上找到兩枚銀針,蘇木驗出淬了狼毒花。」
蕭承璟神未變,執起玉箸夾起一片晶瑩剔的鱸魚膾。
「查。本王倒要看看,是誰在興風作浪。」
「是。」
我抬眸的瞬間,正對上段長淵玩味的目。
他慵懶地坐在案幾旁,指尖輕杯沿,眼神如毒蛇般穿過舞姬翻飛的水袖,直直鎖住我。那目黏膩冷,讓我后背泛起一陣寒意。
「楚王殿下,」他突然舉杯,琥珀的酒在杯中晃,「本宮有個不之請。」
「太子殿下但說無妨。」
段長淵角微揚:「今日本宮遇險,心有余悸。陸姑娘手不凡,本宮離京前,想請隨行護衛。不知楚王殿下可愿割?」
蕭承璟手中的酒杯微不可察地一頓。
「陸昭初王府,尚不諳禮數,恐有冒犯。」他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本王已為太子殿下備下更合適的護衛人選,也會加強使館防衛,殿下大可放心。」
「可本宮偏偏就看中了陸姑娘。」段長淵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銳利,「聽聞楚王曾以五萬兵馬大破北拓二十萬鐵騎,驍勇非常。不如你我比試一場,若本宮僥幸得勝,還請殿下全這個請求。」
滿座嘩然。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臣頭接耳,鴻臚寺卿的額頭已滲出細汗珠。
Advertisement
我心頭一,未曾想自己竟了兩國博弈的棋子。
「陸昭非賭注,請太子殿下慎言。」蕭承璟的聲音陡然轉冷。
「莫非楚王怕了,不敢應戰?」
我中怒氣翻涌。這南越太子,欺人太甚!
未等蕭承璟開口,我上前幾步,對著段長淵抱拳拱手,聲音不卑不:「若太子殿下不嫌棄,屬下愿代王爺出戰。」
「好!還是陸姑娘爽利。」段長淵拊掌輕笑。
「若太子殿下輸了呢?」我想要他的彩頭,最好是金子銀子。
段長淵緩緩取下腰間那枚差點在城郊摔破的玉佩,揚在手中。
那玉不過嬰兒手掌大小,乍看如新雪般瑩白無瑕,細看卻見玉髓深幽藍華流,似有活在吞吐寒氣。
「若本宮輸了,這枚雪魄玉便贈予姑娘。此玉采自天山之巔,又經南越巫醫以法淬煉,若以力催,可解百毒,尤其是……火毒。」
我瞳孔微。他知道蕭承璟中了赤炎蠱毒?
「比什麼?」
段長淵眼中興味更濃,示意侍從取來一把鎏金長弓。
「不如比『驚雀鈴』——百步外懸十枚銅鈴,鈴下縛活雀,每人五箭,落銅鈴多者勝。」
「好!」我聞言松了口氣,「不如再加一條,傷到麻雀者,當箭作廢。」
滿座賓客聞言,一片嘩然,連蕭承璟都不由得繃直了子。
「好,本宮應了!」
蕭承璟目沉沉地過來。我迎著他的視線,無聲地吐出兩個字:「放心。」
這份自信,源于在江南漁村的日子,不喜食魚的我常山狩獵,箭越發湛。即便三年前傷失憶,箭也未曾落下半分,只是師姐總耳提面命要我藏拙,莫要招惹是非。
「鐺——」銅鑼聲響,比試開始。
十枚銅鈴在風中輕晃,每枚鈴鐺下方都用細繩綁著一只麻雀。麻雀撲騰掙扎,帶銅鈴搖擺不定,發出雜聲響。
段長淵率先出手,鎏金長弓嗡鳴,箭矢破空而去。
「叮」的一聲,一枚銅鈴應聲而落,麻雀在地上撲騰掙扎。
我深吸一口氣,海川訣力流轉,耳中雜音漸消。弓弦輕震,箭矢準地切斷系繩,麻雀踉蹌幾步后在地上站穩。
Advertisement
段長淵眉頭微皺,又陸續出三箭。兩箭命中,第三箭卻傷麻雀翅膀,染紅幾片羽。
「南越太子一箭作廢!」監賽高聲宣布。
我不急不緩,三箭齊發。
三支箭矢同時斷系繩,三只麻雀毫發無損地墜地。
「好箭法!」人群中響起喝彩聲。
最后一箭,段長淵瞄準一枚銅鈴,松開弓弦。我的箭后發先至,在空中將其箭矢劈兩半,然后著兩只麻雀側掠過,截斷其中一系繩。
「五比三,陸昭勝!」監賽起宣布,大雍眾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段長淵掌大笑,解下雪魄玉遞給我:「陸姑娘箭超群,本宮輸得心服口服。」
08
夜沉沉,思歸塢的水榭邊,風鈴在檐角輕響。
我正著池水出神,忽見海棠樹下轉出一道頎長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