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璟提著燈籠立在花影里，眉眼溫。
「王爺，有事兒？」
他徑直走來，在石凳上坐下，又自袖中掏出青瓷藥瓶。
「手。」他拉過我的右手，沾了藥膏在指腹輕輕涂抹，「今日比箭，你拉弓時皺了眉。」
我驚詫于他的心細如發。
制服驚馬時，我右手被勒出了痕。
比試箭時力都在聽音辨位上，并未將這點疼痛放在心上，回來后也忘了涂藥。
「多謝王爺。這點小傷，不礙事。」
「你在江南那三年，到底吃了多苦？都是這般不把自己當回事嗎？」他抬起頭，眸深深。
清涼的傷藥讓我的手舒服了很多，他指尖的溫度卻有些灼人。
我悄悄回手，故作輕松道：「也沒多苦……屬下力氣大，去碼頭搬搬貨，進山打打獵，從無人敢惹。」
他目落在我手掌的老繭上，眉頭微蹙：「難怪你比從前黑了許多，竟是這麼曬的。」
我惱他說我黑，并未留意他話里的異常。
「王爺，沒人告訴您不能說子黑嗎？」
「實話實說罷了。」
「黑了好！屬下夜里趴屋頂上，別人都看不出來那里藏了人。」
蕭承璟先是一愣，隨即低笑出聲。
「倒也沒有那麼黑……」
「王爺犯不著嫌屬下黑，屬下跟師姐說好了，等兒好些，便回江南去。對了，還沒謝過王爺幫忙找回錢大夫。」
「舉手之勞罷了。不過……你若回了江南，可沒這麼高的月銀拿。」
這話正中我的心事。
是啊，五百兩月銀！除了蕭承璟這個冤大頭，放眼整個大雍，還有哪個主子能給護衛開這麼離譜的工錢？
就算回江南開個小鋪子，起早貪黑，不吃不喝，怕是一年也攢不下這個數額的月銀。
見我猶豫，他角微揚：「還是回去吧。你救了本王的命，到時再多給你些銀子便是。」
我立刻眼冒金：「王爺，您人真好！」
他緩緩起，走出幾步后，又回過頭。
夜風拂過他的鬢角，聲音驀地沉了下來：「段長淵此人詭計多端，你離他遠點。」
「王爺為何不讓屬下跟在他邊，不是更便于……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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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自有安排，不會讓你去犯險。對了，那塊雪魄玉，讓蘇木好好瞧瞧有什麼不妥，再讓他做塊一樣的。」
次日用過早飯，我去找了蘇木，將雪魄玉給他，又順便請他幫忙看看歸元丹。
「這歸元丹，主料是上好的參和雪蓮，輔以當歸尾、川芎……確實是治傷的良方。只是離魂草的分量，未免太重了。」
「離魂草？」我眉心一跳。
蘇木神凝重：「這藥是誰給你的？服用多久了？」
我強作鎮定：「還沒吃呢，想賣了換銀兩。」
他松了口氣：「離魂草，藥如其名。量可鎮痛安神，但若長期大量服用，會讓人漸漸忘前塵往事。」
「若吃了，可有解藥？」
「停藥兩三個月后，會自行恢復記憶。若有外因刺激，說不定恢復得更快。」
難怪，最近我會約約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兒。
「咦，王爺給的月例不夠花嗎？這個錢，我勸你別賺。」
「知道了。」我收好藥瓶，慌忙轉移話題，「蘇大夫，這塊雪魄玉對解王爺的赤炎蠱毒有用嗎？」
蘇木著那塊雪魄玉，用水晶鏡仔細瞧了半晌，眉頭越皺越。
「玉是好玉，天山雪魄，寒氣純，對制火毒確有奇效。只是……這玉里似乎摻了些詭的東西，看起來有些像活蟲的卵。」
我心里一：「活蟲？能除掉嗎？」
「難！需要特定的藥引和手法。」
「王爺說，讓你做塊一樣的玉。」
「幸好庫房里有相似質地的玉料。給我三日，或許能以假真。」蘇木皺著眉，將雪魄玉收進一個鐵盒子里。
「蘇大夫，你也不必煩惱，至我的功法可以制王爺的蠱毒。」
我的功法，并未瞞著蘇木。
「其實……」蘇木突然漲紅了臉，翻開醫書指給我看，「海川訣啟發，我已經找到了赤炎蠱毒的最好解法。至蠱毒需以至功法為引，通過……雙修化解。但此法兇險，若心意不通，兩人皆會經脈盡碎！」
從蘇木院子里出來，我想著近日發生的事兒，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歸元丹是師姐配的，到底想讓我忘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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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師姐提起阿瀾時，的反應蓋彌彰。
難道，我真的是蕭承璟寒潭毒發時喊的那個阿瀾？阿瀾到底是誰？
還有雪魄玉，段長淵費盡心思將它輸給我，肯定不是為了幫蕭承璟解毒。
我一邊走，一邊用指尖暗暗挲腰間暗袋——那里裝著一塊玄鐵令牌，是從思歸塢書房里翻出的舊。
令牌正面刻著「明鏡」二字，背面的水波紋路幾乎磨平，似乎是被人無數次握在手中挲。
這令牌很眼，和思歸塢的造景一樣眼。
阿瀾，明鏡令牌，雪魄玉……
我轉，一路飛奔，去了蕭承璟的書房。
09
蕭承璟正伏案疾書，筆走龍蛇。看到我進來，手腕頓住。
「王爺，阿瀾是誰？」
蕭承璟眸底翻涌起深不見底的痛楚，握著筆桿的指節泛白。
「是明鏡山莊主。四年前，在北疆戰場……為了救我，背著假人引開追兵，跳懸崖。」
「是您的心上人？」
「是。」
我雙手撐在書案邊緣，越過桌面，拉近與他的距離，幾乎能到他驟然紊的呼吸拂過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