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忽起,卷著窗外一樹海棠掠過檐角。
天邊的滿月不知何時藏進云紗之后,只出一圈朦朧暈,像極了扯起蓋頭遮臉的新娘。
寅時,我和蕭承璟借著道回到王府寢殿。蘇木正焦躁地在寢殿來回踱步,袖都被攥出了褶皺。
「王爺!」他箭步沖來,手指搭上蕭承璟的腕脈,「月圓之夜您竟敢往外跑……」話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抬頭,「蠱毒……怎會……」
蘇木的目在我與蕭承璟之間來回游移,突然瞪圓了眼睛。
「原、原來如此!」他猛地后退兩步,袖中銀針包啪嗒落地,「屬下這就去準備固本培元的湯藥!」說罷竟同手同腳地往外退,險些撞上雕花屏風。
蕭承璟低笑一聲,攬住我的腰:「里屋備了熱湯……要我替王妃更嗎?」
我耳尖騰地燒了起來,一把甩開他的手。
「不、不要!」確認廊下無人,我飛快地逃回了思歸塢。
13
三日后,花園海棠紛飛如雪。
觥籌錯間,段長淵執盞上前,玉冠下的眉眼含著三分笑意:「陛下,臣此番北上,為兩國永結同好——」他目掠過席間的孫芷寧,最終落在我上,「臣聘孫相嫡次孫芷寧為太子妃,另請楚王……忍痛割,以陸護衛為良娣。」
銀箸墜地的清響劃破寂靜。孫芷寧廣袖翻飛,出青白錯的指尖。
蕭承璟則冷笑著自袖中取出明黃卷軸:「真是不巧,昨日本王已求得皇兄賜婚。本王的王妃,可去不得南越!」
滿座驚愕間,蕭承霖擱下酒盞:「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陸昭本名陸聽瀾,乃已故鎮北侯陸澤之,亦是北疆之戰的首功之臣。與楚王兩相悅,朕自然是要人之。」
我的父親陸澤,因在北疆戰場立下大功,被朝廷追封為鎮北侯。
段長淵握杯的指節發白,忽又展笑道:「是臣唐突了。臣今日帶來南越舞姬紅芍,愿為陛下獻藝。」
羯鼓聲聲,紅子踏著碎玉般的樂點而來。以輕紗掩面,眼波流轉,滿園海棠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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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霖目不轉睛地盯著紅芍,手中玉扳指叩在案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楚王這招釜底薪,本宮佩服!」段長淵執杯而來,經過我側時,刻意低嗓音:「陸姑娘,我們來日方長。」
琥珀的酒突然傾灑,在蕭承璟紫錦袍上洇開一片暗水痕。
「哎呀,本宮沒拿穩。」段長淵佯裝歉意,卻借拭之機將手掌重重按在蕭承璟后背傷,「讓本宮為楚王。」
蕭承璟紋未,連眼睫都不曾。他從容拂開段長淵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襟:「太子殿下醉了。」
「本宮清醒得很。」段長淵突然變臉,五指爪扣住蕭承璟肩頭,「不如,楚王陪本宮活活筋骨?」
話音未落,他已驟然發力。
蕭承璟形微側,反手扣住段長淵手腕要。兩人在方寸之間暗自作,寬大袖翻飛間已過了數招。
「住手!」皇帝厲聲喝止,玉扳指重重叩在案幾上,「楚王醉了,快滾回王府!」
段長淵這才松手。
我看到一滴冷汗自蕭承璟鬢角落,但他面上依舊從容:「太子殿下好手。」
他說完,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指間滲出一縷暗紅。
段長淵看到這一幕,微不可察地勾起角。
回府的馬車上,蕭承璟終于卸下偽裝。他靠在墊上,后背的傷口已然裂開,鮮浸雪白里。
「他起疑了。」我小心翼翼地為他理傷口,又涂上金瘡藥。
蕭承璟閉目養神,角卻勾起一抹冷笑:「無妨,他總不能當眾了我的衫驗傷。」
「希蘇木配的藥,能真的騙過段長淵。」
「嗯,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的蠱毒已解。對于如何破局,皇兄已有所安排,但需要等待時機。」
我思索片刻,低聲道:「守株待兔太過被,不如……咱們制造一個時機,引蛇出。」
蕭承璟眼中笑意漸深,手上我的臉頰:「王妃有何妙計?」
14
回到楚王府,我扶著臉微紅的蕭承璟下車。他額角滲出細的冷汗,微微抖,仿佛在承巨大的痛苦。
厲川一瘸一拐地迎了上來。
「厲川,快去蘇木,不要驚王府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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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蕭承璟躺下后,我和蘇木站在寢殿里說話。
「蘇木,不能再等了!王爺的蠱毒一日比一日嚴重,只能用雪魄玉試試。」
「可是,屬下總覺得這玉有些不妥,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妥。」
「不管了,當務之急是先救王爺。反正段長淵還在京中,量他也不敢在玉里耍什麼花招。」
「那……行吧。」
我以力驅那塊「雪魄玉」,替蕭承璟制了幾次「蠱毒」。其中一次,恰好被厲川撞見。
蕭承璟面灰敗,氣息奄奄,需要攙扶著才能行,吐的時候也一日比一日多。
蘇木每日眉頭鎖,唉聲嘆氣,藥方換了又換。整個楚王府籠罩在一片郁氣氛中。
我進宮見了皇帝,請求為蕭承璟「沖喜」。
皇帝應允。
十日后。
我端坐在喜房,聽著前殿傳來的竹管弦與喧嘩,掌心沁出薄汗。
「吱呀——」殿門被輕輕推開,帶進一微涼的夜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