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繁復喜服的蕭承璟被侍從扶著走進來，后跟著個低眉順眼的喜娘，雙手捧著的金盤上放了紅繩系連的匏瓜盞。
蕭承璟揮手屏退侍從，厚重的殿門合上，那「喜娘」忽然抬頭，出一張被胭脂水糊得花紅柳綠的臉——正是蘇木。
「王爺、王妃，」蘇木著嗓子，聲音里滿是興，「都安排妥了。酒窖里被厲川放了傀儡蠱的酒水，已悉數替換『黃粱一夢』。這藥最多讓人脈象紊、肢僵一個時辰，保管那位看不出端倪。匏瓜盞也換過了。」
「好。」蕭承璟頷首，眼底的寒霜在及我時融一池春水，「阿瀾，怕嗎？」
我迎上他的目：「該怕的是他們。」
他低笑一聲，掌心覆上我微涼的手背，溫度過傳來。
「按計劃行事，務必小心。」
蘇木咧一笑，端著托盤退到燭暗，瞬間又變回那個木訥恭順的「喜娘」。
殿外，響起司禮監尖細悠長的唱喏：「吉時已到——」
這一次，涌的不只是夜風，還有著紫袍玉帶的禮、捧著各禮的宮人，以及簇擁著那抹明黃影的浩儀仗。
皇帝蕭承霖親臨了。
他著常服，龍章姿，面帶笑意，側依偎著一個盛裝麗人——紅芍。不，如今該稱藍昭儀了。
一水紅宮裝，云鬢高聳，珠翠環繞，比初見時更添了幾分雍容，只是那雙嫵的杏眼游移不定，尤其在掠過蘇木捧著的匏瓜盞時，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急切。
「吾皇萬歲！」殿所有人，包括我與蕭承璟，齊齊跪下行禮。
「免禮！」皇帝的目溫和地掃過我和蕭承璟，「今日朕特來為六弟主婚，討一杯喜酒。」
藍昭儀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著我和蕭承璟微微頷首，眼神卻鎖著那匏瓜盞。
禮高唱：
「行沃盥禮——」
「行同牢禮——」
「行合巹禮——」
蘇木奉上匏瓜盞。蕭承璟與我各執半爿，三酌而盡。飲下后，蕭承璟子晃了晃，險些栽倒，我立刻扶住他的胳膊。
這一切都落在藍昭儀眼中，角勾起一不易察覺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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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長長唱道：「禮——永結同心——」
「同心」二字余音未落，前殿竹、談笑、杯盞撞的聲音，如同被利刃斬斷，瞬間陷死寂。
蕭承璟與我隨皇帝疾步而出。
庭院，紅綢依舊，燭火通明，但滿座賓客竟如泥塑木雕般僵坐，眼珠覆著一層死灰的翳，在燭下反著冰冷詭異的澤。
「護駕！護駕！」宮人們齊齊發出驚恐的尖聲。
就在這極致的混與恐慌中，一道披著黑斗篷、戴著銀質面的瘦高影，踏著清冷月，如鬼魅般步庭中。
他后，隨著數十名同樣裝束的黑人。
15
面掀開，出蕭承煦那張淬著寒冰與怨毒的臉。他手中長劍拖地，劃過金磚，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六弟，二哥這份『同心』大禮，你可還滿意？」蕭承煦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朽木。
他說罷，猛地抬手，瘋狂搖一枚赤銅鈴。
蕭承璟猛地一，悶哼一聲，臉瞬間變得紅，「哇」地吐出一大口暗紅「鮮」。
「王爺！」我驚呼著撲上去扶住他。
「哈哈哈！」蕭承煦扭曲快意地大笑，「赤炎焚心，牽機引！黃泉路上，別怨二哥！只能怨你擋了我的路！你還不知道吧，那雪魄玉里藏了牽機蠱，就是要你毒肺腑，再無法可解！」
他劍鋒一轉，指向我：「陸聽瀾！當年若非你父倒戈，本王豈會功敗垂？今日，正好用你的祭旗，送你去見陸澤那個不識抬舉的老東西！」
「二哥。」一個冰冷、清晰、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前一秒還吐瀕死的蕭承璟，已然直了脊背。他隨手抹去角的跡，臉上病態的紅瞬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寒冰般的銳利和睥睨。
「你……」蕭承煦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指著蕭承璟的手劇烈抖，「不可能！你的毒……雪魄玉里有牽機蠱，合巹酒里有傀儡蠱，你怎麼可能安然無恙？！」
蕭承璟慢條斯理地出腰間劍，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段長淵給的雪魄玉，我從未用過。用的那塊玉，不過是個贗品罷了。這三年，你像里的老鼠般在鬼市茍且生，後來又躲在南越使館看人臉，就只為那個冰冷的龍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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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時，眼底翻涌著。
「你可還記得，當年長兄教我們箭時說過什麼？他說，『咱們手里的弓，將來要用來守護大雍山河』——可你呢？」
劍尖微微抖，蕭承煦猙獰的臉上出現一裂。
「閉！」他暴喝一聲，「那個優寡斷的廢配不上太子之位，更不配教導我……」
皇帝轉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一直護在他前的太監自袖中取出一只鳴鏑，發到空中。
轟——王府大門開，披玄甲、手持長槊的鐵流洪般涌，寒凜冽，瞬間將蕭承煦及其黑人死死圍困。
「玄甲軍？不可能！」蕭承煦嘶吼，難以置信。
皇帝蕭承霖推開瑟的藍昭儀，溫和盡褪，只剩帝王冰寒威嚴：「二哥，你以為你的蠱蟲真控制了朕的玄甲軍統領？你以為你的蠱蟲，真進了滿朝文武之腹？還是，你過于倚仗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