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邊橘皮并著紅豆的暖甜香氣,溫馨得像尋常團圓人家。
「母妃,您看外頭雪下得很大呢。」
我循著裴琰所指,無意地笑著回頭,才看見陛下一肩風雪,站在窗外不知看了我多久。
也許是怕驚擾這份安寧,所以哪怕風雪呼號,裴容也不許旁邊伺候的太監們貿然通傳。
正對上我回頭笑著的眼睛,那一刻見慣了和手段的帝王,竟然也怔愣了很久很久。
3
我誠惶誠恐地行禮,起時想為裴容撣去肩上雪,才發現已經化了大半。
可裴容并不在意,他看見了琰兒補了半截的厚實新,留意到了他上藥的額角,最后目落在爐上正溫著的紅豆甜湯。
我久未伴駕,琰兒比我更會察言觀。
他已經盛了一碗甜湯,恭恭敬敬地奉上:
「這是母妃熬的,父皇嘗嘗。」
冬日里一碗熱乎乎的甜湯,喝得人脾胃熨帖。
裴容看我的目也帶著淡淡的贊許:
「你照顧琰兒很用心,朕沒有看錯人。」
第二日天晴,澄明的日頭和著檐上雪晃人眼睛。
我跪地接過封妃的圣旨時,像做夢一樣。
除去裴容的賞賜,務還特地送來了不果蔬冬鮮,脯干貨,還有兩只尾羽艷麗的雉。
我才發現原來務那些總拉著臉的奴才們,也是會笑的。
采桑宮流水不歇的賞賜招來了些嬪妃們親近走,還有瑜兒這些下了學的皇子們來瞧熱鬧。
我抓了一把桂圓,忙忙地要往瑜兒手中塞。
可瑜兒不肯接,他瞧了瞧羔羊野雉,又看見綢緞珠寶,很不屑地扭過頭:
「就這些?還不如我母后宮里的。
「野有什麼稀罕?我舅舅打了勝仗,外祖父還說要給我帶兩匹小馬回來呢。」
公主皇子們知道瑜兒是皇后的孩子,也知道皇后的兄長立了赫赫戰功,忙跟著點頭附和。
我遞桂圓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琰兒拉了拉我的袖,懂事地接過我手中的桂圓:
「母妃,琰兒吃。」
琰兒一手,瑜兒瞧見了他補了半截的袖子,瑜兒就笑:
「三哥哥,你不知!你撿我不吃的東西吃,撿我不要的服穿,還撿我不要的母妃喊!」
兄弟姊妹們哄然大笑著跑開,琰兒不言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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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呵斥住瑜兒,他跟琰兒賠禮道歉。
瑜兒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了。
琰兒搖搖頭,懂事得我心疼:
「琰兒不喜歡穿新裳,這件就很好。」
哪有孩子不喜歡新裳呢。
我叮囑宮們收好那些首飾,一一記錄在冊。
琰兒觀察著我的臉,小心翼翼地問我:
「那些綢緞首飾母妃怎麼不試試,是不喜歡?還是嫌太麼?
「母妃不要不高興,琰兒還會幫母妃爭到更多。」
高興!我怎麼會不高興?
單說這些好緞子,足夠給琰兒做些新,不必撿瑜兒的舊穿了。
我高高興興地拉著琰兒的手,拿那些緞子挨個在他上比了比:
「等我這幾日趕一趕,琰兒節前就有新穿了。」
琰兒懵然抱著那幾匹緞子,滿眼不知所措,連說話也磕了:
「……這、這些都是給我做裳的?」
「當然不是啦。」
琰兒了然地垂下眼睛,自嘲一笑。
「當然不是只做服,還有護膝,書袋都要做呢,我再仔細想一想還有沒有什麼落下。
「對了!還有那羔羊,我得好好想想該怎麼吃,琰兒太瘦了,冬日要好好進補。」
剛剛比劃他的形,才發現他瘦得怕人。
琰兒愕然看著我,仿佛不敢相信會有人真心為他打算這些瑣碎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了懷里綢緞,這時的他才有一點小孩子的笨拙模樣。
我蹲下子了他的腦袋,有點為自己的不出息而不好意思:
「那些首飾母妃不是不喜歡,是舍不得戴。
「是母妃想著自己沒有本事,萬一以后不得寵,你跟瑜兒一樣不在母妃邊了,母妃還好拿首飾打點人去看看你。」
琰兒怔怔地看了我很久很久,很認真地跟我承諾:
「琰兒很聰明,不會讓母妃失寵,也不會不要母妃的。」
我并不用同樣聰明的瑜兒去反駁他,也不愿跟他說宮中人心易變,不由己的道理,只了他的頭,肯定一個孩子的真心:
「母妃相信琰兒。」
4
當晚,裴容翻了我的牌子,才要在我宮中歇下。
坤寧宮的仇公公匆匆跑來通傳:
「陛下,皇后娘娘舊疾發作,請您去看看呢。」
裴容走時,外頭雪已經停了,天地間清朗朗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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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給琰兒做了一半的服,繼續趕工。
裴容走后,琰兒慌張地站在墻角觀察著我的臉:
「母妃別生氣,琰兒會把父皇爭回來的。」
我將爐邊烘暖的橘子塞到琰兒手中為他暖手,笑道:
「母妃沒有生氣,快睡吧。
「陛下走了,還省一個人跟我搶宵夜吃呢。」
到底是小孩子,提到吃的就分心了。
琰兒把被子拉到頭頂,小聲撒:
「那……母妃,明日我想吃蔥燴羊,好不好?」
「好。」
第二日午時,我炒了一盤蔥燴羊,又用牛油烙了餅。
餅煎得兩面脆黃噴香,我盛了一碗羊骨湯放在琰兒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