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糖畫塞到琰兒手里,鼓勵地對他點頭。
琰兒,這世界上有許多,是不需要出賣自尊,傷害自己獲得的。
我也擔心琰兒邁不出這一步。
可是人小小的,記也的。
琰兒真有幾分兄長大大方方的樣子,很認真地把糖畫分給弟弟妹妹。
連自己那份都給了玥兒,跟玥兒叮囑:
「這份要拜托玥兒捎帶給四弟弟瑜兒,玥兒不要吃。」
琰兒回過頭,我的夸獎。
我看出他習以為常的討好:
「琰兒問一問自己,這糖畫你是真的想給四弟弟?還是怕母妃不高興?」
琰兒不吭聲了,好一會才小聲說:
「不想給,可是怕母妃不高興。」
我拿過玥兒手中那份給瑜兒的糖畫,還到琰兒手中:
「琰兒忽視自己的心,母妃才會不高興。
「這是琰兒的東西,琰兒不想給就不給。」
琰兒用力點點頭,將手中的糖咬得清脆。
我轉過頭看見站在屏風后的裴容,忙要跪下行禮。
裴容免了禮數,饒有興趣地問我們在做什麼。
綁毽子,畫糖畫,裁裳。
裴容端詳著歪歪扭扭的糖畫,勾起幾分年的記憶,也笑了:
「你倒會陪孩子玩。
「昨日聽皇后抱怨了兩句,說皇子公主們很往采桑宮跑,朕還擔心出了什麼事呢。」
我怕裴容覺得琰兒玩喪志,更怕裴容覺得我有心利用孩子們爭寵,忙解釋:
「本是做給我自己玩的,可是總不能孩子們眼看著。」
見裴容來了,孩子們也拘謹起來,畏畏不敢說笑。
裴容有一點嚴父的無奈:
「朕好像擾了你們的興致。」
前隨侍的李公公使了個眼,便有各宮的嬤嬤領著公主皇子們回去。
玥兒雖然害怕父皇,卻更想要窗邊那個漂亮毽子:
「那溫娘娘別忘了玥兒的毽子。」
「毽子要明日才能綁好,如果明日三哥哥的好些了,能去書房念書,就讓他帶給你,好不好?」
玥兒眼地拉著琰兒的袖子:
「那三哥哥你要快點好起來,玥兒等著跟三哥哥一起踢毽子。」
裴容看見窗邊鮮艷的錦毽子,忽然想起來我也是書香門第教養出的閨秀:
「朕好像記得,你父親是太倉知州。
「怎麼知州家中的千金喜歡下廚,連糖畫毽子都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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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十年,裴容第一次對我的世有了一點興趣:
「溫棠宮前,是怎樣的姑娘?」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當年我爹娘親,在太倉原來還是一件大事。
因為我爹已經做了知州,而我娘只是江樓一個小小的廚娘。
人人都說我娘做知州夫人是飛上枝頭做了凰,只有我爹這些年一直念叨是他高攀了我娘。
在我八歲以前,也以為是我娘好命。
因為爹爹穿著服,登門拜訪的人見了爹爹都是畢恭畢敬。
而我娘卻為了小販缺斤兩,在街上挽著袖子跟人家吵架。
後來我八歲那年,爹爹遭了貶。
雖然爹裝作無事的樣子極力安我,可是小孩子的緒總比大人更敏銳。
是我娘當掉了簪子,煮了一碗紅豆甜湯,放了許多棗,盛了兩碗在我和爹爹面前:
「喏!家里還喝得上好甜的湯,日子能壞到哪里去呢?」
那碗紅豆湯甜的滋味,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後來我宮,每每遇到不好的事,我就下廚煮一碗甜湯吃。
相信阿娘說得沒錯,日子不會一直這樣壞下去。
至于糖畫和毽子,也是阿娘教我的。
我爹爹運并不順,輾轉了許多地方,我總是才認識了朋友,又分開。
但是我總能很快到朋友,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人熱,我好運。
後來我才知道,是娘買了一筐子的糕點,挨個敲門送給鄰里的孩子,拜托他們跟我做朋友。
後來我摔了,不能出去玩了,我娘就學會了畫糖畫,烤梅花糕,那個時候我們家比學堂還要熱鬧。
我被他們捧在手心里養到十四歲。
再後來我承蒙天恩,宮選秀。
宮門外家人們叮囑秀,要如何說話做事,要如何為家族爭氣。
我娘只攏我的圍領,怕風灌進去:
「選不上也不要哭,阿娘燉了鴨筍湯,還炸了丸子,等你回來吃。」
我懵然點點頭,還以為宮和做客是一樣的,晚些時候就能回家了。
我宮十年,已經十年不曾見過了。
我怕裴容聽出我的難過,忙笑笑:
「能宮伴駕,是耀門楣的事,爹娘都為我高興。」
裴容并不追究我的傷懷,只是慨:
「你父親母親很好,才教出你這樣的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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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孩子們肯親近你。」
裴容的孩子不多,大多被教導得規矩恭順。
我看出來了剛剛孩子們害怕他時,裴容臉上微不可察的失落。
但天子的喜怒不是我可以揣測的。
琰兒看了看,小心地端起桌上的糖畫討好他又怕又敬的父皇:
「父皇也吃一點甜的,不要皺眉頭。」
燈下,裴容輕握住我的手,將我攬懷中:
「瑜兒和琰兒,你的孩子像你,懂事,安分從容。
「不管皇后怎麼說,孩子們在你這,朕很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