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人人道,豫章王妃出蘭陵蕭氏,有菩薩心腸。
可只有我知道,我就是一個鄉野村婦,本不是什麼世家貴。
份是假的,家世是假的,溫婉賢淑也是假的。
我自私自利,刻薄惡毒,是個不折不扣的惡。
只不過靠一個個謊,滿手的,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毀掉它。
所以,當我那早該死在劇毒之下的爹娘敲開了王府大門,他們怨恨地哭訴又威脅:
「我們可是你親爹娘,不能不管我們!」
「若是我告訴王爺,你本什麼都不是,你猜他還會不會要你,我的好兒?」
我表面懼怕,心里卻在思索。
這次要怎麼整死他們呢?
杖斃,頭,還是……一把火燒了干凈?
1
剛參加完宮宴,太后邊的容霜姑姑主找到我,遞給我一個錦盒。
錦盒沉甸甸的,有些重量。
我微笑著收下,讓旁邊的丫鬟拿好。
「妾多謝太后娘娘厚,這也是妾的一點心意。」
我同樣將一個荷包塞到的手里。
表愈發和藹,主握住我的手:
「王妃,太后娘娘對您很滿意,像您這種世家貴,嫁給王爺是他的福氣。」
我淺笑不語。
出宮后,我坐在馬車上,聽著纖云向我匯報明日的行程。
長公主的百花宴,一月一次的城外施粥,查驗王府的各類田產鋪子,都不能缺席。
我正凝神聽著,馬車卻倏然停下。
我蹙眉,車外的巧兒掀開車簾一角,戰戰兢兢地稟告:
「王、王妃,剛剛有一對夫妻賴在王府門口,一襤褸,但非說是您的親生爹娘。」
「恰好趕上王爺從軍營回府,就把人帶了進去……」
我半闔的眼眸猛然睜開。
巧兒還在安:
「王妃,那兩人瘋瘋癲癲,定然是胡攀扯,您若是想念父母,讓王爺將二老從蘭陵接來便是。」
我由人扶著下了馬車,面不改,順勢裝作慨嘆的模樣。
「一別數年,我是有些想念爹娘了,這對老夫婦進京已是不易,我們這便進去,讓王爺從輕置吧。」
原本圍上來看熱鬧的人,瞧見我這副模樣,也不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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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菩薩心腸,對惡人也能以德報怨。」
「是啊,這可是蘭陵蕭氏的貴,那通的氣度,怎可能與那腌臜瘋人扯上關系?」
幾息之間,眾人唏噓著散去。
只是我進門后,繃的肩膀仍未放松。
只有我知道,這兩個形容瘋癲、狼狽不堪的人。
其實真的是我的親生父母。
不過,他們早該死在八年前那個晚上了。
2
我出生在一個偏僻的鄉村,說好聽點與世無爭,難聽點就是鳥不拉屎。
在這個地方,男人長大了繼承家里的一畝三分地,人長大了就嫁人,嫁隨,嫁狗隨狗,一輩子翻不了。
什麼皇帝王爺世家小姐,對于我們這種大字不識一個的人來說,猶如天方夜譚。
我爹是個意外。
我祖父年輕時曾遇道士預言,說我家三代定會出一勛貴,命格貴不可言。
為著這句話,祖父咬牙堅持,寧愿著全家也要送我爹去學堂。
他學了幾年,讀到家底花,讀到爹娘病逝,考了三年,卻一個秀才都沒中。
從此以后他就有些瘋了。
生活稍有不順意就打我娘,我娘又來打我,周而復始,沒有盡頭。
等我長到三歲,他便我學字。
晦難懂的詩文,我讀不來,他便將我摁在宣紙堆里,惡狠狠地掐我脖子:
「你這個蠢才,連這個都不會讀,你不配當我的兒!」
我跟在我爹邊幾年,也學乖了懂事了,面上害怕恐懼,卻悄悄磨著后槽牙,心里啐了一口又一口:
兩個老不死的,只要不打死我,遲早有一天我弄死你們!
白日被著讀書,晚上挨挨打的日子過了幾年,等我長到七歲,在昏暗的燭下聽到他們倆的對話。
「今年科舉我要參加,你把家里的銀子拿出來給我做盤纏。」
娘語氣弱弱地反駁:
「家里哪還有錢?家里米缸見底幾日了,到時候人先被死了!」
「你這個蠢婆娘!大丫已經七歲了,我打聽過,隔壁老胡的大閨都賣了五兩,憑大丫的臉蛋,樓里的貴人愿意花十兩銀子買下!」
十兩銀子,五兩給我爹做盤纏,五兩拿給娘開銷,夠吃好多頓飽飯。
爹繼續勸:
「那倚紅樓可是貴人才能去的地方,大丫進去就再也不愁吃穿了,這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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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晃的燭火下,他們倆的影猙獰如惡鬼。
商討著如何把我嚼碎吞下。
但兩只惡鬼生下來的孩子,又會是什麼好東西呢?
3
第二日晚上,爹娘一反常態,沒有打罵我,而是給我好好洗了個澡,換上了新。
我爹笑得褶子都堆了起來:
「大丫,今天你娘做了蛋,你多吃點,吃完爹帶你去鎮上轉轉。」
我假裝十分驚喜,看向爹娘的眼里都是孺慕之。
等到做飯時,我跟以前一樣燒火,擇了野菜,做好了飯。
缺口的桌子上只有三道菜:野菜湯、炒蛋,還有三碗白粥。
我像是狠了,只吃蛋白粥。
「爹,娘,這蛋真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