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梗在原地沒。
祝北辰也沒。
我不會對祝北辰手。
我不敢。
我慫。
我學跆拳道是用來保護自己的,不是用來打祝北辰的。
大不了就是被他打一掌,剩下的,我自己會躲。
祝北辰收了手。
「怎麼就長不大呢?」
他的手落在我頭頂。在發璇上了。
我犟:「長不大也不要你管。」
「南星,哥不是不來看你。」
哥突然就變得溫了。
他摟著我在懷里,按著我頭。
我別扭地想要掙扎,又舍不得他的懷抱。
甕聲甕氣問。
「那你人呢?」
快要三年,剛好一千天,二萬四千多個小時。
你人呢?
祝北辰是大壞蛋。
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來過了,半山別墅不讓外來車進,也不許人進。」
「我找了個空檔,躲開了安保,一路爬上來,爬了六個小時。」
他勾起角,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的回憶。
「我到的時候,你家在辦宴會,你站在人群里,切下了蛋糕的第一刀。」
「南星,你十八歲的生日,我見證了。」
「你那天穿了香檳的西裝,站在人群中央,邊圍滿了人。」
「你領口別的針是白山茶,領帶有金紋。」
「你的親生父母將錯過的十八年生日禮送給你,從一歲的到十八歲的荔枝灣別墅。」
「你和一個男生勾肩搭背,看起來關系很好的樣子,他擁抱你,你們一起切下第一塊慶生蛋糕。」
「最上面用來點綴的真髮冠,被他戴在你頭上。」
「上面的鉆石,落滿了夕。」
「……」
聽他如數家珍般將這些細節說出來,很多我都不記得了。
但是我記得,領口的白山茶針,是我特意別上去的。
從前我們家里養了一盆白山茶,祝北辰總是照看得很好。
我覺得,他喜歡白山茶。
「那你為什麼不過來。」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來我邊,加我們。
「南星。」
他聲音低低的。
「因為我會自卑呀。」
13
祝北辰也會自卑嗎?
他是祝北辰呀。
從小長得好,績好,連路口逢人就罵的阿婆看見祝北辰都會有一笑臉。
從小到大,獎狀無數,霸榜第一沒下去過,高中被學校搶,大學被保送,獎學金年年最高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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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這樣看著我。」他說。
「父母車禍的賠償金是一百五十萬,我第一次見你媽媽,戴在領口上最普通的針是五百萬。」
「那是上最不值一提的東西,也是我唯一僥幸能認出的東西。」
「南星,你從前告訴我,你的夢想是出國學音樂,哥哥很沒用呀,供養不起你的夢想,連你的鋼琴課都差點停掉。」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績很好,很優秀,都沒用的。」
他聲音有些艱。
「在有些東西面前,是沒用的。」
時在此刻靜止,旋轉,化漩渦。
拉著我回到很多年前的夏天。
風扇旋轉不停,哥在廚房里做飯,熱得滿頭是汗。
我彈完了《第七夢》,在電視上看到了金禮堂,比我大幾歲的男孩坐在人群中央,音樂在指尖流淌。
我從后背抱住哥哥,推得他一個踉蹌。
我跟他說我要去金禮堂。
我哥說。
「南星,你的鋼琴課我幫你停掉了,先把學習趕上去好不好。」
不是商量的語氣。
我不開心,推了他一下,他的手到鍋邊,被燙出了一個泡。
他沒有沖水,抓著我的手檢查。
我沒有燙到。
下一刻他了一旁的筷子敲在我手背上。
不算重,但我賭氣跑了。
「祝北辰,你是世界上最壞的哥哥。」
我再回去的時候他已經出去當家教。
桌上留下了我的飯菜,被隔在溫水盆里。
我的鋼琴課在第二個周三照常去上。
我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事,也從未想過高昂的鋼琴課學費從哪里來。
我記得祝北辰是我哥,卻不記得他是個十幾歲撐起家的年。
他表現得太平靜,讓我忽略生活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生活可以垮一個年人的脊梁。
可他是哥哥,還帶著一個不乖叛逆、不食人間煙火的弟弟。
14
我聲音里帶上了連我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小心翼翼。
「哥,你是不是恨我,很討厭我?」
他一愣,明顯地疑。
「你為什麼這麼問?」
我避開他的目,回到他懷里。
他平穩的心跳。
「不是我,爸媽也不會死。」
出事那天其實哥哥勸過我。
是我鬧著非要去。
爸媽寵我。
祝北辰將我從他懷里撈出來,面對面看著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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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你看著我。」
「爸媽護著你,是因為他們你。」
「意外是誰也不想發生的事,沒人怪你。」
「那你為什麼兇我,為什麼打我,你對我一點都不溫,難道不是因為爸媽的事嗎?」
我們對視,淚水蓄滿了我的眼眶。
祝北辰難以啟齒一般。
「我一周七天被去學校四次,一周才五天課。」
「你把校長辦公室的牌子和洗手間的牌子對掉,還是洗手間……你前桌的長髮生總回頭跟你說話,你把人辮子剪了……」
我捂住他的。
「好了,不許說了。」
誰還沒個叛逆的年。
失去父母的我,為了不讓自己為一個可憐蟲,選擇了很愚蠢的方式證明自己不脆弱。
好像越是叛逆,越是證明我很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