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理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祁野找你找瘋了,」林小峰低聲音,「他說你再不回去當模特,他畢業展就要開天窗了。」
筷子上的花生米掉回餐盤。
我推了推眼鏡,覺耳又開始發燙:「他還說什麼了?」
「說你們約好了畫系列啊。」林小峰一臉莫名其妙,「你倆吵架了?」
我搖搖頭,正想搪塞過去,手機震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
「實驗室樓下等你。再跑就告訴全系你穿我球睡覺的事。-祁野」
這個混蛋!
我猛地嗆到,咳得滿臉通紅。
那明明是上周下雨我服沒干,臨時借他的穿一下!
「怎麼了?」林小峰好奇地探頭。
我匆匆收拾餐盤,「沒事,我先走了。」
6
走出食堂時天已經暗了,春末的風里帶著槐花的甜味。
遠遠就看見,祁野靠在我們實驗樓前的銀杏樹下。
黑衛的帽子松松地罩在頭上,手里轉著支鉛筆。
看見我,他角立刻揚起標志壞笑。
我下意識想轉,被他大步走過來拽住書包帶。
「逮到你了,逃兵。」
他湊近我耳邊,呼吸掃過頸側。
我渾一僵。
「誰逃了?我是真忙……!!」
我試圖掙,卻被他順勢摟住肩膀。
「忙到消息都不回?你知道我畫廢了多張紙嗎?」
我被他半拖半拽地帶向系大樓。
傍晚的校園里人不多。
但每個路過的人,都對我們投來好奇的目。
祁野卻毫不在意,手指在我肩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在拐進樓側門時我終于忍不住問:「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畫室。」
「我的專屬工作室,教授特批的。」
他掏出鑰匙打開三樓盡頭的一扇門。
7
房間比我想象中整潔。
畫架、料和素描本井然有序地排列,墻上釘著幾張半品的水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那張單人沙發。
上面搭著件眼的深藍外套。
…臥槽。
那不是我上個月丟的那件嗎!!
「你什麼時候拿的?」我抓起外套,上面有淡淡的煙草味。
祁野站在畫架前削炭筆,聞言抬頭笑了笑。
「上次你落宿舍的。我拿來當靜寫生,畫完忘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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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我坐到窗邊的椅子上,自己則拉過一張高腳凳反著坐。
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微微前傾,衛領口出一截鎖骨。
我突然想起他說我鎖骨好看的話,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的領。
「別,就這個角度。」
8
接下來的半小時里,他全神貫注地畫著,偶爾皺眉咬。
夕把他的睫染金,在臉上投下細碎的影。
我從未這樣長時間地注視過他。
原來他右眉尾有道幾乎看不見的小疤。
「累了可以一。」他突然說,眼睛卻沒離開畫紙。
我活了下僵的脖子:「…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被注視的覺很明顯。尤其是你的目,像理實驗看顯微鏡似的。」他輕笑。
我抓起旁邊的橡皮砸過去,被他凌空接住。
「暴躁。」祁野把橡皮放在邊吹了吹,「不過畫出來效果不錯,眼神很有張力。」
他轉畫板給我看。
紙上的人確實是我,卻又不像平常的我。
微蹙的眉頭,抿的角。
還有鏡片后那雙熾熱的眼睛。
「這……」我嚨發。
「喜歡嗎」
祁野跳下凳子走近。
站在我面前,近得能數清他的睫。
某種無形的張力在空氣中蔓延。
我聲音有點啞,「你到底想畫什麼?」
他摘掉我的眼鏡。
拇指過我的眉骨。
「想畫真實的你。不是實驗室里的優等生,不是宿舍里好脾氣的室友……」
我抓住他的手腕,心跳快得發疼,「那是什麼?」
「是會穿我服,會在我洗澡時故意關熱水,會在睡夢中喊我名字的喻辰。」
我猛地起,「你胡說什麼!」
祁野不慌不忙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幾秒雜音后。
我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祁野…別…」
「你昨晚說夢話。」他按下暫停,眼睛亮得驚人,「我很好奇『別』字后面是什麼。」
轟地沖上頭頂。
我手去搶手機,卻被他順勢摟住腰拉近。
畫嘩啦啦撒了一地。
我的膝蓋撞到他的,整個人幾乎撲在他上。
9
「放開!」我劇烈掙扎,卻被他扣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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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別…」
我以為他又要說什麼撥的話,卻見他目落在我后。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窗外不知何時聚集了大片烏云,遠傳來悶雷的滾聲。
「要下雨了。」
他松開我,快步走到窗前關窗。
第一滴雨打在了玻璃上。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暴雨來得又急又猛,轉眼間窗外水霧彌漫。
祁野拉上窗簾。
轉時,不小心撞倒了立在墻邊的幾幅畫。
畫布翻落的瞬間,我愣住了。
上面全都是我。
我在圖書館看書的側影,在球場邊喝水的瞬間,在宿舍臺上晾服的背影……
最早的一張,甚至能追溯到去年秋天,我穿著那件灰連帽衫。
我嚨發。
「這些都是什麼時候畫的?」
祁野蹲下,慢條斯理地撿起畫,作輕得像在對待什麼珍寶。
「上學期素描課,上個月彩構,上周速寫作業……記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