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屑地撇過頭去:
「那又如何?沒有母親你說不定早死在護國寺里了,以命相護就是你報恩的本分。」
夫人在后,目閃躲不敢與我對視,卻是默認了的。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還恩的理所應當啊。
枉我癡傻,饒是知曉真相,仍將他們當作了至親。
沈云鶴俯視著我通紅的雙目,繼續道:
「侯府給你錦玉食,許你半生富貴,是讓你給我們甩臉子擺姿態的嗎?你就沒想過,是你占了靜和的,本是你不配!」
哐當!
好似一道驚雷炸在我心坎上,讓多年虛假的親炸了一道顯而易見的裂。
「你阿兄沒說錯,你若冥頑不靈,誰也救不了你!」
5
從前疼我如命的母親瞥了我一眼,將咬著一句話不說的沈靜和摟在懷里安。
從前與我手足深的阿兄負手而立,等著我碎脊梁低頭認錯。
我終于確信了彈幕里的話,因為一臍帶,我即便做盡了為他們好的事,也只是做得多錯得多罷了。
那便不做了吧。
我輕笑一聲,仰頭道:
「你們說得對。」
幾人神一松,正要和稀泥時,我看向始終沉默的侯爺:
「父親也認為這聲名盡毀、前途盡失的慘痛結果,活該我承嗎?」
他出微末,只靠科舉仕,卻因格孤立頗排,莫說前途,便是在京中立足都艱難。
是那年太后病重,需要男試藥,又唯恐被有心之人利用,便在忠臣良將后院里選合適的男。
那時候的他,即將被貶崖州,滿院子凄風苦雨,侯夫人眼睛都要哭瞎了。
是我,推開了書房的門,用五歲的小小軀,為一家人撐住了搖搖墜的梁柱。
我帶著必死的決心,搶著試藥,跪著侍疾,甚至投其所好為信佛的太后跪著抄經,得青睞。
好在,轉危為安,也讓我了的眼。
從此,沈家有太后做后盾,水漲船高,萬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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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記得我拿命換來的加晉爵。
上月太后病重,已然神志不清,再也護不住我了。
他還安我,即便沒有太后為我撐腰了,也無須害怕,侯府會是我永遠的避風港。
是以,我直勾勾向他,等著他兌現他的承諾。
他宦海沉浮,早養出了一副喜怒不形于的淡然來。
卻還是在我話音落下時,眉頭跳了跳。
「事已至此,再鬧下去也不過兩敗俱傷、貽笑大方!當務之急,是盡快去國公府解釋一番,將你的庚帖與靜和的換一換,至能保住侯府的親事。」
原來,太后倒下了,我這所謂的兒也就了棄子,淪為他親生兒的踏腳石啊。
我被乞丐拖下馬車只有夫人親眼所見,我衫不整回府時攔的是侯爺的馬車,為我清理掉后患的是沈云鶴。
這一切,除了他們,又有誰能一字不落地告訴給沈靜和。
又有誰能縱容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不知禮數地搶貴妃的賞賜。
是我當作至親,拿骨相護的父親母親和阿兄,用我的為他們的至親在鋪路。
「靜和只是好心辦壞事,聽母親的,別鬧了。」
夫人勉強沖我說了句話。
「好!」
我終于釋然,該認清自己的份,尊重侯府眾人的命運了。
便掏出府鑰捧在掌心上。
6
「既是鳩占鵲巢,就該歸原主。請侯爺準許我將掌家之權還于沈小姐后,素布,只出府。」
「什麼?你不掌家了?」
沈云鶴與沈母異口同聲。
這高門的家如何好當。
若不是我當初拿為太后試藥的恩,得了太后青睞、皇室抬舉,這靠出賣兒掛起的侯府匾額又有誰會高看一眼。
我掌的是家嗎?
是我臭不要臉一再拿與太后的恩撐起的人際與面。
恩太重無以為報便仇,我懂了!
且看沒有太后對我的抬舉,皇室對我的激,這阿兄的婚事、父親的前途和侯府的勛貴,還能維持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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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鶴斥責我:
「鬧脾氣也有個限度,我們又沒有嫌你臟了名聲不要你,何必鬧這般。便是嫁不出去,侯府養你一輩子又有何難?收回方才的話,我們當作一切沒有發生過。」
侯爺也勸道:
「好了。沒有國公府,為父有的是其他人選,待靜和了親,我自會為你謀劃一條好出路。」
我卻笑道:
「可一個臟了名節,被未婚夫當眾扔下的假千金,何來好婚事?即便掌家,又有誰會買一個假千金的賬?」
看向夫人,我冷笑道:
「您要的溫賢惠好名聲,我周全不了了,以后只能靠你自己去掙了。」
子一晃,我又看向沈云鶴和侯爺沈柏:
「名聲毀了這般,太后娘娘看了都嫌臟眼,是不會再見我了。您二位的前程也好,仕途也罷,我也無能為力了。」
二位瞳孔一,異口同聲道:
「就因為這點事,你要與我們決裂?」
是我從前在他們面前太善,到底讓他們忘了,跟在太后娘娘邊幾年之久,踩著腥風雨活著面走出皇宮的我,從來不是良善之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