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無論怎麼走,最終還是會回到原點。
11
臨行前夜,蕭淮安在我房里待到天明。
他替我整理行囊,將一枚小巧的銀哨塞進我袖中:「有事就吹這個,我會立刻派人來接你。」
我忽然想告訴他,其實我見過我們的結局。
見過他穿著龍袍站在雪地里,見過溫氏滿門的白幡,見過自己墜樓時他眼底的震驚。
可話到邊,卻只化作一句:「蕭淮安,若我回不來,溫氏......」
「不許說傻話。」他捂住我的,指腹帶著薄繭,「等你回來,我們就去江南。」
我知道這承諾像鏡花水月,卻還是點了點頭。
有些謊言,聽的人信了,說的人也便當真了。
12
西境的風裹著沙礫,打在驛站的窗紙上沙沙作響。
我對著銅鏡束髮,指尖劃過鬢角時,到一粒未褪的朱砂——那是臨行前蕭淮安替我點的,他說西境邪祟重,這點朱砂能辟邪。
鏡中的人眉目清減,玄勁裝襯得肩背愈發單薄。
我從行囊里翻出那枚銀哨,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
溫恕駐守的營地在三十里外的狼居胥山,據說那里的月能照見白骨,山風里總纏著戰死魂靈的嗚咽。
「溫公子,車馬備好了。」隨從在外叩門。
我將銀哨塞回袖中,又了懷中藥囊里的「牽機引」。
這是臨行前從太醫院拿的,無無味,只需半盞茶的功夫就能讓五臟六腑潰爛如泥。
前世兄長死時,太醫說他中的就是這毒。
那時我不懂,為何最烈的毒總要取最纏綿的名。
狼居胥山的營地果然如傳聞中肅殺。
溫恕穿著銹跡斑斑的鎧甲,見我時眼中閃過一詫異,隨即化為冷笑:「溫大人倒是養了個好兒子,如今了東宮的爪牙,竟有臉來見我這戴罪之?」
我將帶來的家書遞過去——那是父親親筆寫的,字里行間都是老父對遠離子侄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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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恕著信紙的手微微抖,結滾半晌,才啞聲道:「你來做什麼?」
「王將軍私通蠻族的信,」我開門見山,「叔父可知,他打算用西境三城換蠻族鐵騎借道?」
溫恕猛地抬頭,眼中迸裂:「你說什麼?」
我著他鬢邊與父親相似的白髮,忽然想起前世他被押赴刑場時,也是這樣睜圓了眼,對著監斬臺嘶吼:「我溫家世代簪纓,怎會出你這樣的佞臣!」
那時的我,正站在蕭淮安后,看著他揮下朱筆,將「溫氏余孽」四個字批得力紙背。
「侄兒要叔父幫一個忙。」我從懷中取出一卷空白帛書,「王將軍與蠻族的易地點在黑風口,侄兒需要一份他親筆畫押的地形圖。」
溫恕盯著我,忽然笑了,笑聲里裹著沫:「你想拿這個去換東宮的信任?溫衍,你可知這是通敵的鐵證?」
「侄兒知道。」我將帛書推到他面前,「但這鐵證只會落在我手里。」
「溫家,無虞。」
他的目落在我腕間的淺疤上。
「你這孩子,」他忽然嘆了口氣,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我的頭,「真是犟種。」
三日后,我拿到了那份地形圖。
溫恕在賬外殺了三個王將軍的親信,味漫進賬時,他正用染的手指在帛書上蓋章。
「告訴太子,」他將帛書塞進我懷里,「西境的雪比長安的冷,早些帶你回家。」
我沒告訴他,我早已沒有家可回。
溫氏的門楣是我親手蛀空的,東宮的暖閣是困住我的牢籠。
而江南的桃花,從來只開在蕭淮安的謊言里。
前世的鬼,回不了今生的家。
13
返程的路比來時更險。
王將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派了親兵在黑風口設伏。
我帶著地形圖策馬狂奔時,箭簇著耳畔飛過,釘在后的樹干上,箭羽還在嗡嗡作響。
跑到渡口時,馬蹄陷泥沼,后追兵的呼喊聲越來越近。
我翻下馬,將地形圖塞進的錦囊,又出那枚銀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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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聲剛起,就聽見后傳來破空聲——一支淬毒的弩箭直直向我的后心。
我猛地側,箭尖著肋骨飛過,帶起一串珠。
但隨即而來的第二支箭,卻釘穿了我的左肩。
劇痛炸開時,我看見箭鏃上泛著烏青的。
「抓住他!」追兵的嘶吼聲里,有人撲上來按住我的肩膀。
意識模糊間,我看見蕭淮安派來的暗衛殺了過來,銀甲在夕下泛著冷。
他們將我抬上船時,我死死攥著懷里的錦囊,指間滲出的染紅了錦緞。
「溫公子撐住!」暗衛頭領在耳邊呼喊,聲音卻越來越遠。
我忽然想起蕭淮安說過,江南的桃花開得比胭脂還艷。
船行至江心時,毒發了。
五臟六腑像是被萬千蟻蟲啃噬,骨頭里都著寒意。
我蜷在船艙角落,看著自己的手指開始扭曲,皮泛起青黑的斑。
「把這個給太子。」我將錦囊遞出去,指尖已經僵得不聽使喚,「告訴殿下,地形圖已到手,溫衍……不辱使命。」
暗衛還想說什麼,我卻閉上了眼。
船舷外的江水拍打著船,像極了前世冷宮檐角的鐵馬聲。
14
再次醒來時,已是深夜。
我躺在東宮的寢殿里,賬頂的鸞紋繡得繁復,金線在燭火下閃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