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書也差人將我送他的東西一一歸還,十七年來的東西悉數裝在一個錦盒里。
「孟大人說,這些東西讓桑姑娘早日置,以免這些東西留在孟府日后影響他們夫妻恩。」
我不語,只是拿了錦盒,沒有遲疑投火爐中。
原本以為,人的一生可以只著一個人的,可大火燎盡那刻,十七年的過往如釋重負。
那日是距離孟府大婚還有四個月,外頭下了一場初雪,我睡得很沉,夢中仍閃過一個又一個的人,醒時恍如隔世。
我不再為攻略主角活著。
我開始盡力滿足對我好的所有人。
下到關心娘家不下蛋的母,上到親自登門與不對頭的貴們道歉。
姨母問我:「近日做了什麼壞事,這麼安分?」
我臥在床上,「姨母有什麼憾事嗎?」
姨母嘆了口氣,「你表兄生孤僻,沒有友人,也沒姑娘喜歡他,若我死了,他一個人活在世上,怎麼能讓我不擔憂。」
溫璟在刑部名聲不討好,手下死的人不盡其數,總之,他的畫像總是被在畜生圈里驅邪,可他一點也不生氣。
正當我想勸姨母,卻喝了口茶,氣定神閑道:
「不過這事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他生得好,家世好,等有個姑娘死心塌地喜歡溫璟,再吵著非他不嫁,最后又珠胎暗結,上門來。」
「這婚是自然而然的事。」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平日姨母還是端莊穩重的。
可一遇見表兄的事,就跟著了魔似地癡心妄想,連珠胎暗結這種丑事也想得出來。
隨后,我在「實現姨母的憾」幾個大字下面,寫上「表兄單」,最后又覺得不對勁。
然后胡劃掉 ,寫上「難度過大,下一個」,總算是順眼了許多。
這個完不了。
可我沒想到,別的也解決不了。
娘家下不了蛋的母被燉湯端到我面前,憐道:「表姑娘,這就是你那日提到的母,小火慢燉了一夜,你快吃吧。」
平日與我一爭高下的貴也氣呼呼跑到我院中:「你還是同從前一樣討厭我吧,不然我學四書五經與誰較勁?我那些好看的首飾裳穿給誰看?」
湯口即化。
我的眼淚嘩啦滴下。
這個世界這麼好,可前十七年,我的目追隨著孟知書,從未如此真實過,這些人的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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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我時日無多,卻比從前更出門。
我時常安安靜靜坐在長安城的姑娘堆里,聽們談天說地。
可我未曾想,孟知書執意娶祝,被他祖父打斷了一條的事,原本大家該笑話的是他,可最終卻是我無辜遭殃。
有人嘲笑道:「當初孟家以桑婉出不高,遲遲不下聘,孟知書一點也不急,如今卻為了這位,都記得去圣上面前求恩典。」
「這事也算教訓了,姐妹們萬萬不可學桑婉,一個妾生子就不要妄圖攀高枝。」
「如今,不蝕把米了吧。」
那姑娘說得頭頭是道。
一字一句直我肺管子。
難怪我覺得生活過于順利,原來是沒遇見過這種賤人。
我冷冷放下茶杯,「我已不喜歡孟知書,也不后悔從前做過的事,倒是你……關你屁事!」
那姑娘略微尷尬,「我說的是事實,你個什麼,自小喜歡他,除非你發毒誓啊!」
我角揚起一個惡意的笑,舉起三手指,「我桑婉若是糾纏孟知書,你不得好死,夠毒了吧?」
「……」
「……」
「……」
這誓毒得眾人啞口無言。
我心滿意足離去,可實在不巧,我剛踏酒樓的門便與孟知書狹路相逢。
他瞳仁漆黑一片。
一如往常清雋。
他明明握著祝的手,卻攔在我路過的地方。
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
孟知書沉聲道:「桑婉,平日你讓我未婚妻多有誤會,今日還需當著的面,給道歉?」
我險些聽不懂人話,「你在說什麼?」
他面不耐,「你讓我鬧了些流言蜚語,如今,誤會了,你給解釋。」
「我們能有什麼流言蜚語?」我出口諷刺,「姨母已經給我夫婿,不日我就要出嫁,八竿子也打不著你。」
孟知書皺了眉,他握著的手骨節發白,「誰敢娶你?」
長安城無人娶我了。
我姨母替我問過了。
所以我瞎說的。
我笑了,「等塵埃落定那日,我讓人擬喜帖邀你們夫妻二人喝喜酒,讓你題個詩助興,可以了?」
孟知書驀然紅了眼,「誰要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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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覺得他莫名其妙時,一條惡狗突然竄了出來,擋在我前,里還發著低吼。
我解氣道,「滾開,不然讓它咬你了。」
他臉鐵青,「你敢讓它咬我?」
兩人勢同水火,惡犬一臉糾結,它看了眼孟知書,又看了眼我,張了又張,朝孟知書的未婚妻咬去。
惡犬一直揪著孟知書未婚妻不放,惹得花容失。
最后,孟知書一腳踹翻狗,抱著未婚妻倉促離開,「你就如此恨兒,竟然放狗咬!」
我:「……」
不是我想咬的。
是狗想咬的。
待他離去后,狗嗚咽一聲,有些委屈,我它茸茸的頭,「他早就不認得你,我帶你去好吃的。」
在孟知書在離去的三年里,我把他病得快死的小犬養了油水的大惡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