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頓在紙上的數字。
所以裴則那日說私吞銀錢的是丞相埋在戶部的人?
我點燃紙條表示得給我幾日想想。
可第二日當值,我就狗般的把腦中記下的數寫到紙上遞給裴則。
「戶部的賬有問題。」
裴則這條大不比丞相。
裴則看著紙,「這是你隨手記下來的?」
我小啄米,「臣自小就幫祖父管賬本,過目不忘說不上,但是想記住的都能記住。」
我瞧著裴則眼中的欣賞,不直腰板,「陛下很像臣時的老師。」
裴則頭頂綻起一青筋,「老師?」
我猛猛擺手,「臣的意思是像臣的老師跟祖父一樣教臣立世。」
裴則頭頂又蹦出青筋,「祖父?」
裴則不愧是做皇帝的,盡其用。
我被黑臉的裴則摁在宮中看了一天一夜的賬本,從裴則捋到了先帝在位時的賬本。
裴則笑著我眼下的烏青,「卿這是帶著黑眼圈來邀功的?」
我摁著手下的賬本,只覺得裴則也是個苦命人。
他親爹在位時信了丞相老頭的鬼話,修建長命塔。
偏先帝奪儲時采取非常手段,傷及了些無辜,信命得。
沒想到全了丞相,工減料,剛修到一半就塌了徹底。
先帝信了丞相老頭的屁話,以為是天罰。
這哪是天罰啊,這分明是人貪。
丞相手握朝中大權,直到先帝駕崩,裴則上位才松了幾分權給裴則。
裴則看著我重新理清的賬本,說了句:「致人不致于人。」
裴則一句話,我家書房的蠟燭亮了一夜。
我跟祖父愁得一起撓頭髮。
「咱家眼下被盯上了,孫覺得陛下的意思是要咱家先手,先發制人。」
臨近天亮,祖父猛拍了桌板,「不就是半幅家嗎?!」
「散!」
我隨其后,斗志昂揚,「干!」
6
我家捐了大半幅家后,祖父直接被封了長樂侯,還封我做長樂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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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柴不柴的,我家把青山都給裴則!
丞相黨的戶部尚書補不齊銀錢,被查了個底掉。
裴則打了丞相個掌后又給了丞相老頭個甜棗。
裴則說要大肆選秀。
丞相老頭惦記的后位近在咫尺。
而作為阿兄的我,則被賜跟裴則一起泡溫泉。
這對嗎?
「一起泡…泡啊?」
我干問:「君臣有別,怕是于理不合吧?」
裴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岑侍忙接過話,「江大人多慮,小西山有專門給臣子泡的溫泉。」
可我在溫泉里悠哉泡腳時,裴則來宣旨說要我去給他背。
我心跳如雷,一推開門就瞧見了裴則似鐵,懶洋洋的趴在池邊。
我瞧著裴則白玉似的背脊,咽了下口水。
我這種老實人哪里見過這種手段?!
比口水先流下來的是鼻。
裴則忙撐著手從池邊起,一手扶我的腦袋,一手給我鼻。
兵荒馬間,裴則往后撤了一步,聲音含笑:「剛踩到卿的腳后跟了,卿沒覺到嗎?」
我哪敢說踩得是我鞋墊啊!
不知是室水汽太熱,還是裴則口白的太晃眼。
我只覺得腦袋昏昏。
下一瞬,我就被裴則推進了溫泉池中。
耳邊是連Ṭüₙ綿不斷的刀劍相撞的聲音,以及我「咕嚕咕嚕」嗆水的呼救聲。
靠北,我不會鳧水啊!
被嗆得半夢半醒間,好像有人抱住了我給我渡氣。
等再醒來時,我已經一干爽躺在裴則邊。
我余瞥見支著頭側躺在我旁邊的裴則,默默的又閉上了眼。
裴則湊到我眼前,呼氣出的熱氣打在我的臉上,「醒了就別裝了。」
我雙手抵住裴則的口,「陛下自重啊!」
到裴則的呼吸重了兩分,我直接一個猛子起,跪在龍榻。
「臣有罪,臣不該因好奇頂替阿兄進宮當值。」
裴則聲音里裹著冰碴,「江凝,你還跟朕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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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岑富海一大總管閑著沒事干帶你玩呢,那是朕怕你無聊叮囑他帶你轉轉!」
「你以為廚待著沒事干手做兩份宵夜?」
「那也是朕吩咐下去的!就連你吃酸,都是朕告訴膳房的!」
裴則咬后槽牙:「講究的是你來我往,總不能讓朕一起往往往往吧,朕是狗嗎?」
我弱弱舉手,「那夸臣腦子好用的吏部尚書也是陛下安排的嗎?」
7
裴則說我沒有心。
誰沒有心啊!
我這麼聰明,在裴則來我家直接拐進我書房時就已經察覺到裴則是對我有兩分意思。
我被封長樂郡主后,我明白裴則沒準是在為我宮為妃鋪路。
可我不愿進宮。
祖父這幾日經歷過起起落落也覺得場水深,只想帶著全家平安離京回揚州做一方富戶。
祖父瞧著紅著眼眶的我,大力的拍我的肩膀,「阿凝,咱家還有一半家呢。」
我嘆氣,「還沒到那步,陛下若是想要我死,我當值的第一日就該死了。」
我從小就隨祖父經商,見過的人多,看過的善惡也多。
只有第一日裴則眼中的殺意蓋不住。
如今裴則瞧著我的眼神中殺意早就盡消了。
祖父自顧自的涕泗橫流,「是祖父錯了,早知道你阿兄如此沒擔當就應該把他逐出江家,不該讓你背負著江家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