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竹昨日在膳房拿了塊桂花糕被管事嬤嬤罵,梗著脖子賴在我頭上,嚷了半天『敢對公主不敬』。」
「雪天路,阿竹竟然抱著那只小黑狗過石橋,自己摔在冰上,還問小白小白,沒摔到吧?」
「阿竹長高了,等兄長來時必定夭桃秾李,才子佳人共白頭。」
「……」
他一張張讀完,理了理我鬢角的碎發。
「朕給昭華的信,為了不讓人察覺都被燒了。」
「不然阿竹一定可以看到,那些謀事議策的最后,總會有一句,可好?」
「所以阿竹,不是因為什麼救命之恩,也不是接不久,是朕慕已久。」
我的腦子此刻像鉆了上千只蜂一樣嗡嗡。
原來他與昭華竟然暗中聯系多年,原來他竟對我……
「我……」我了,卻發現不知道說什麼。
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那天昭華讓我替,也是你們,商議好的?」
「是。」謝硯嘆了口氣,手把我攬進懷里,下輕輕擱在我發頂。
「不然你以為,朕為什麼破城后第一個沖到你那里。」
「我只是讓昭華想辦法留住你,讓你活著,誰知道竟然想出這個破法子。」
該死的昭華公主,直說不就完了嗎?
這些日子可沒把我害苦,尋死也是真的疼好嗎?
瞥向腕間的紗布,我吸了一口氣,好疼。
「阿竹,」謝硯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看到你昏過去,看到你流得止不住,朕怕得要死。」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在乎,突然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對不起……」
謝硯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作輕,「該說對不起的是朕,朕不該讓你一個人胡思想。」
「可是我現在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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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來,現在的我可是昭華,我們在一起……不,不還是不合綱常嗎?
「傻丫頭,」謝硯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響起,像哄孩子似的,「外面的人都知道昭華已死,你是救了朕命的意中人。」
我猛地抬眼,對上他含笑的眸子,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爹,我好像……踩了狗屎運了。
8
「陛下春秋鼎盛,當廣納后宮以延子嗣!」群臣嘶啞卻執拗的聲音從書房傳來,隔著老遠都能聽見,「阿竹姑娘雖與陛下年共患難,但畢竟出低微,恐難擔母儀天下之責,還請陛下三思!」
我停住腳步,攔住了要進去通傳的侍,將手里的食盒遞過去,「別跟陛下說我來過。」
這些日子,類似的奏折堆了半箱,謝硯總是看過便扔,從不多言。
可朝臣們像認準了理,日日死諫。
謝硯雖然從未過一句,卻總時不時出神。
我知道他在煩什麼——新朝初立,基未穩,朝臣們需要一個出名門的皇后穩固人心,而我這個鄉野丫頭,實在是不適合。
夜里,謝硯在偏殿看奏折,燭火燃到三更才滅。
他推門進來時,我還沒睡,聽見他靴時倒了口氣,應該是昨日批閱奏折時不小心被硯臺劃破的手指傷口又裂開了。
「怎麼不小心點?」我起拿藥箱,他卻按住我的手,聲音啞得像蒙了層砂,「沒事。」
「怎麼會沒事?」我掙開他的手,用棉簽蘸了烈酒消毒,他疼得指尖蜷,卻一聲沒吭。
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和指節上的薄繭,心里突然像被什麼堵住了,「謝硯,他們說得對,你該廣納后宮選一個皇后的。」
他的作猛地頓住,抬眼看我,黑眸在昏暗中亮得驚人,「你說什麼?」
「朝臣們不會善罷甘休的。」我避開他的目,「找個出好的世家做皇后,既能堵住悠悠眾口,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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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能讓你安心去死,是嗎?」他打斷我,語氣里的寒意讓我打了個哆嗦。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急了,「我是覺得,你沒必要為了我跟所有人作對。我本就不該……」
「不該什麼?」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蹙眉,「不該跟我在一起?不該留在我邊?不該……」
他結滾,后面的話咽了回去,只剩眼底翻涌的怒火,「阿竹,在你眼里,我這些日子的維護,就這麼不值一提?」
「我不是!」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他手背上,「我是怕你太累了!他們天天在朝堂上你,你還要理政務,還要應付我……」
「應付?」他冷笑一聲,猛地將我拽進懷里。
口的悶痛隔著料傳來,「護著自己想護的人,怎麼應付?」
他的呼吸拂過耳畔,帶著酒氣和抑的怒火,
「你以為朕留著你,只是覺得你有意思?朕頂著朝臣的力護著你,是閑得沒事?」
「可我只是個丫鬟,」我哭著推他,「我給不了你世家的助力,甚至連讓你安心都做不到。」
「謝硯,當一個普通的妃妾陪著你也很好的。」
「妃妾?」謝硯影一頓,冷笑一聲。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像頭被怒的獅子,渾的刺都豎了起來。
「阿竹,朕往前走了這麼多步,你一步都不肯邁嗎?」
9
那晚后,謝硯再也沒來過,仿佛消失了一般。
只有侍偶爾會跟我提起一些態,「姑娘,聽說皇上今日又發了好大的火。」
我看著池中散開的魚群,嘆了口氣。
這段日子,謝硯像是把我從心里剜了出去,跟陌生人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