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把我賣了,配給徐家爺冥婚。
我不怪他,在這吃人的世道,這個活計來錢快且舒服。
躺在棺材里,我扳著手指盤算,再接幾場可以湊齊廟里孤寡老人的醫藥費。
突然,有聲音幽幽傳來:「我還沒涼,你就想嫁其他死鬼?」
1
「啊!詐尸了!」
閣次輔徐相的嫡子徐子鈺死于急診,徐家又著急下葬,買的是現柏木棺材,料子薄不說,空間還小,將將放下死尸和我。
突然的聲音驚得我忘記自己還在狹小的棺材里,快速起撞到棺材蓋,發出咚的悶聲,疼得我側傾倒,正好倒在徐子鈺上。
「娘子,你子可真急,大好的死后時,有的是時間。」
都說徐子鈺貌比潘安,才學橫溢,是長安城豪門貴夢中意對象。
可是我沒尸癖,這等艷福不敢也不能肖想。
我一邊尖,一邊向上推棺蓋呼救。
「爹,你快挖啊!」
活人騙婚仙人跳風險太大,我爹腦瓜子一拍,不如冥婚仙人跳。
大戶人家喜歡買活人下葬,棺材又大,加上長期訓練和藥,能撐到我爹挖開墳墓。
我爹老陶現在就在上面鏟土,邊鏟邊教育我:「桃啊,咱做人不能太貪心,一晚上接一單就夠了。」
「不過你記得把他上的陪葬品干凈,里的玉珠留著我來挖,別臟手。」
明明是在黑暗中,我卻能到徐子鈺在冷笑,冷得我牙齒打。
「岳丈人怪好的。」
爹啊,您別碎了,可千萬別說掏取玉。
我哭無淚,不知道能不能和鬼講道理。
「徐爺,您大人,不是,大鬼有大量,饒了我們吧。」
「我和我爹雖然私底下挖墳盜寶樣樣都來,可我們是幫助窮苦百姓的良民。」
徐子鈺挪子,悠閑地枕手屈腳,和活人無異。
「哦,這麼說,我娶的是好漢一家。」
我見他松口,連連討好。
「起高了,也就為徐家積一點點德,保佑徐相一路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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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普通通的吉利話,不知怎地中了徐子鈺的痛腳。
他猛然起掐住我的脖子:「無知賤民,竟敢議論我爹,不知死活。」
刺眼的線不識時務地投來,正如不識時務的老陶。
老陶拍下腦袋,大喊:「呀,我來晚了,都詐尸了,幸好帶了黑驢蹄子。桃,咱不怕。」
一蹄子下去,徐子鈺用左手擋開,右手仍死死掐著我。
二蹄子下去,砸散了他的髮髻,墨發散開遮住他俊的臉龐,卻從髮間出兇狠的眼神。
「朱雀,玄武,殺了他們。」
兩個著黑的男子,很快將我和爹在地上,寒冷的刀刃脖頸,激起一皮疙瘩。
完犢子,這人就是假死,人親信早就等著挖墳。
我趕求饒:「徐大鬼,不,大人,我已經上了你家族譜,是您名義上的妻子,您不能殺妻,下到地府可得記大賬。」
「啊,對對對,得下十八層地獄。」老陶補刀。
徐子鈺氣笑:「你都嫁了幾任死鬼,閻王殿記你是張氏婦還是李氏婦。」
他半斂眼眸,示意親信手。
死到臨頭,我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意志:「大人,您今日假死,定是圖謀大事,我和父親雖是宵小,但螻蟻能撼樹,您今日留我們一命,以后定能用到。」
刀子已侵皮,痛刺得我驚呼,好在徐子鈺揮手,刀停了下來。
「不錯,本公子正好缺一子。」
啊,不是,我就隨口說說。
怎麼還來真的。
2
朱雀和玄武搬來兩尸,與我和徐子鈺一般量。
他捂住口鼻,湊近看了眼尸,又抬眼看我,皺眉不悅。
玄武立馬下跪:「屬下考慮不周,沒備好尸。」
他揮手,語氣冰冷:「不怪你,原不用備。」
明明是對玄武說的,可我后脊發涼。
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真死人了。
我趕拿起鐵鍬遞給老陶:「兩位爺歇著,這活我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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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陶心領神會,現在只有拼命干活,證明我們行,才能活下去。
封棺的時候,我看見尸睫在抖。
我驚呼:「還活著!」
徐子鈺已換下紅婚服,換上白裘大氅,顯然對我的問題很不耐煩。
玄武替他回答:「配冥婚要活人,死人就餡了。」
我不敢繼續想,為什麼會有人來挖墳核驗。
更不敢想這個尸是自愿的,還是被家里人賣了。
在這個貴族狗比人尊貴的時代,平民的命低賤如螻蟻。
徐子鈺背手而立:「家里一切可好?」
朱雀上前稟告,但又看向我和老陶,顯然不是我們能聽的。
「無妨。」
朱雀這ṭűsup2;才細細稟告,我越聽越心驚。
我們雖是不流的賤民,但也聽過一二。現今的朝廷,除了老皇帝這條瞌睡龍,還有兩只兇猛的黑白虎,分別是以閣首輔李直為代表的黑虎李黨,以閣次輔徐明為代表的白虎清流。黑虎蒙蔽圣聽,欺百姓;白虎清正廉明,一心為民。兩方斗得不可開,但黑虎總白虎一頭。前陣子在黑虎李黨挑撥下,白虎一流怒龍,徐明被停圈,嫡子徐子鈺得急癥都沒請到郎中,這才英年早逝,草草下葬。
但這都是假的,是他故意裝死,突出重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