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我哭泣,低聲安他來遲了。
不是,我知道你出發點很好,可你別出發,我被打的是背,是背啊!你這麼一抱,我要疼厥過去了。
李直巍巍站起來:「賢侄,兒長玩到老夫家里,于理不合。」
徐明被朱雀玄武架著走,氣吁吁,狠狠地撇了眼徐子鈺,暗罵:「逆子!」
人生高時刻,愣是被他親兒子破壞了。
徐明整理好氣息,拿出圣旨,宣讀一條條罪責。
李直卻氣定神閑,可有證據。
「賬本在此,還敢狡辯。」
李直更是哈哈大笑,今日家中出了宵小,走賬本,原本在你手中。
徐明甩出賬本:「確定是你那本?」
李直第一眼看到我,就認出了我,我有一雙和父親一樣清澈的眼眸,容不下他的謀。
李直能認出故人之子,徐明自然也能,我全家枉死一百一十口保下來的真賬本,給了李明。
于是,便有了局中局。
我掙扎著起,站直,逐字逐句說道:「我父是靖安十年右僉都史,因進諫青苗案濺前,賊子李直心有所愧,為奪賬本,殺我全家一百一十口,今日天理昭昭。」
李直慌,直言不可能,那本賬本早就被毀。他翻開賬本,大喊:「這是空白的,不是真的。」
徐明淡淡道:「圣上說是,這便是。」
他頹然倒地,里嘟囔原來如此。那次徐明犯龍,被貶圈開始,他就掉了這個局,后面的冥婚,下江蘇找賬本都是做戲,給他看,給圣上看。
他哈哈大笑:「我揣圣上幾十年,終究沒看懂Ṫű̂⁽。人人都道我只會曲意逢迎,可誰知道當年我也是滿懷熱,為民請命,到頭來換回什麼,五次責貶,家徒四壁。」
「我是惡虎,可我以前也是殺虎的。」
他一步步近我,目眥盡裂:「你今日選擇徐明,他明日難道不會為惡虎嗎?」
「這里的,哪個不會是明天的惡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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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的,是他!」
「穩坐高堂的龍!」
11
徐明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示意手下,殺,一個不留。
一隊訓練有素的黑人見人就殺,李家上下不留一口,正如當年我家。
凄厲慘聲,刺鼻味,他敬仰的父親就站在中間,冷看著。
徐子鈺被徐明的兇狠怔住了:「父親,你在干什麼?」
李直已經認罪,他為什麼還要殺?
我艱難地開口:「因為那賬本是假的。」
那人殺,從來不需要真正的證據。
哪怕我爹給的就是真正的賬本。
當年的青苗案,父親為浙江右僉都史,第一時間將收集到的賬本給了徐明,因他相信徐明是清流,會為民請命。
然而徐明看了賬本,僅一算,三分之二的錢流向的是老皇帝私庫,三分之一被李黨一派瓜分。他將賬本封,親自呈給老皇帝,自此那本真賬本就沒了。
我的是空白賬本,狗皇帝要什麼就可以寫什麼。
所以,這世間要真相嗎?有真相嗎?
黑人因著徐子鈺不敢輕舉妄,但徐明發話,務必殺個干凈。
徐子鈺抱住我,墨發飛舞:「父親,連我一同殺了吧。」
他我的額頭,眼里是化不開的濃,對我輕聲低語:「小桃子,對不起。」
我眼底酸楚,傻子,與你何干?
就在此時,王安和我爹殺了進來。
「桃啊,爹是不是來遲了。」
我的老陶頭還是這麼不識時務。
朱雀和玄武自然幫著徐子鈺,在四人起反抗下,生生殺出一條路,可就在功之際,徐明持劍而來,直對我和徐子鈺。
長劍,發出悶聲,又因拔劍,帶出汩汩流。
「彩,你怎麼又搶啊!」
淚珠先我一步奔向彩,微笑著,睫很長,一如冥婚活埋那天,脆弱但堅強。
老陶借口買藥,中途回去把挖了出來,氣息微弱但還活著,堅強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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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子,謝謝你啊,這次我是有尊嚴地死去,不用再救我了。」
這麼堅強的彩,還是死了,流星瑰麗,卻短暫。
來不及悲傷,王安將我們拖上馬匹,朝著城外奔去。
徐子鈺護著我駕馬前行,直到跑出城外十公里,我們才剛停下來,讓馬匹休息。
我憤怒地揮拳砸向他,聲嘶力竭地吶喊:「為什麼?已經活下來了,為什麼又要殺了。」
他任我打,任Ťū́⁵我罵,直到我累得無法發聲。
向來清冷高貴的徐公子,此刻鬢髮四散,衫不整,他眼睛紅,淚水凝結但不敢滴落。
他知道他沒資格哭,第一次殺了彩是他,第二次殺了彩是他爹。
彩啊,多麼好聽的名字,就這麼無聲無息死在詭譎的謀中,再無人提起。
或許明天,我同樣也會被殺死,和我的父親、母親、全家人一般,無人知曉,歸于靖安十年的塵土。
這一刻,我很累。
母親,十年了,我不想逃了。
我想正大明地活下去。
12
背上的杖傷在惡化,我發起高燒。
即使徐子鈺不解帶地照顧,在徐明不停追擊暗殺的況下,缺醫藥,境十分艱難。
我開始不停說胡話。
「母親,我害怕!」
「陶叔,我要殺了他們,殺他們!」
「我不能死,我一定能活下去。」
徐子鈺心疼如刀割,決定回城找藥。

